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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陌生的声音逐渐远去、消失,直到外面彻底陷入死寂,徐杳才恍然察觉整个山洞都回响着自己巨大的心跳声。
一旁的容盛终于忍耐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徐杳忙扶住他拍抚后背,“你还好吗,还能不能撑住?”
琵琶女越过他们二人向山洞深处走去,一阵细细索索的响动过后,山洞深处渐渐亮起一点火光,她举着豆灯走回来,仔细看了看容盛身上的伤口,道:“我这里备了些治外伤的草药,给他敷上应该会好些。”
徐杳大喜过望,满口不住地道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若非娘子今日仗义出手,只怕我与夫君都难逃一死。”
“不用谢,你们也帮过我,还杀了那个害我姐姐的青手,我自当回报。”琵琶女在板凳上坐下,面无表情地在石药臼里碾着草药。
看着她淡漠的侧脸,徐杳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苏小婉当真是你的姐姐?”
“嗯。”琵琶女淡淡道:“我看见你们拜祭她了,你们认识她?”
“我们是从金陵来杭州的,乘船出京时曾在江上与苏娘子有一面之缘,当时听闻苏娘子自赎自身,是要去杭州和失散多年的妹妹团聚。”
听到最后一句话,琵琶女漠然的脸上浮现一种复杂的神情,似讥诮,又似悲恸,徐杳看见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旋即又复于平静。
她将捣好的草药涂在纱布上递给徐杳,“她已经死了。”
徐杳有心想询问苏小婉的死因,但见琵琶女如此情状,还是噤口不言,只解开先前缠在容盛身上的重重布带,将涂有草药的纱布给他小心绑好。
倒是容盛,一面皱着眉忍耐伤口处的疼痛,一面哑着嗓子道:“先前在包子铺处,听那青手说,令姊欠了他们的债,可苏娘子家资万贯,如何能欠打行的债务呢?”
话音才落,琵琶女蓦地转头,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徐杳只当是她觉得受了冒犯,轻拍了下容盛的手背正打算道歉,却听她冷不丁问:“你是容盛?”
“昨日你在坟地听见我们说话了?”容盛眉头微拧。
“我在问你是不是四年前孤身入京请命,扳倒权阉高安的那个容盛?”
默了默,容盛道:“是我。”
琵琶女淡漠的眼中瞬时浮起激动的水色,她立即面向他“噗通”跪倒在地——“恳请容大人为我姐姐伸冤!”
“你这是作什么?”徐杳忙不迭起身搀扶她,“有话好好说就是了。”
琵琶女倔强地梗着脖子,“若容大人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容盛缓和了语气,“你先起来,有什么冤屈,慢慢同我们说——你姐姐究竟是怎么死的?”
琵琶女这才起身,她顺着徐杳的搀扶坐回板凳上,脑袋深深地低垂下去,几乎快要埋进自己的胸口。就在他们以为她一时半会儿不会开口时,她蓦地抬头,眼底是血一般的猩红。
“我姐姐,是被杭州织造司大太监孙德芳,还有他手下的打行青手们逼死的。”
·
“我叫苏小婵,就在半个月前,我遇见了失散十五年的姐姐。”
当时我正在酒楼卖唱,碰上桌客人是群混蛋,听了我的曲子,非但想赖账,还想对我动手动脚,我一时气不过,推搡间拿琵琶砸破了其中一个人的头。
这下可坏了事儿了,我被那群人团团围住,酒楼掌柜也帮着他们说话,要讹我一大笔钱,否则便要把我绑了去卖。
我看着周围一群男人淫靡闪烁的眼神,只觉天旋地转,整片天都乌压压地向我倒来。
姐姐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最先传来的是整齐的抽气声,身侧原本围着看热闹的人群不知为何向两边分开,所有人的目光望着一个方向,我也不例外。
来者是洛神,还是萼绿华?我不知道。
我只看到她停在我面前,用一双湿润而哀伤的眼眸看着我,她抬手摸我的脸,说:“小婵,我是姐姐。”
脸颊上的触感,是那样陌生而熟悉,那一瞬间我想起很多东西,有昏黄的烛火,水火炉上空氤氲的白雾,还有幼时缭绕耳畔的一咿咿呀呀不成调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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