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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行人中锦衣华服者有,只是面黄肌瘦的更多,道路两边横七竖八躺着不少衣衫褴褛的乞丐,还有缺胳膊少腿的小孩儿在卖力表演。大路上尚且平坦顺畅,一旦转入小径弄堂里,则是污水横流,粪秽满地,野狗成群结队在其中穿行。
容盛越看面色越是沉凝,他带着徐杳在城中转悠了半天,才找了家包子铺坐下,等待的过程中,徐杳看见他无意识地不停摩挲着自己的手指。
握住他的手,她止住他的动作道:“这只是城里,咱们下午再去乡下看看再说,说不定情况会好些。你不是说要陪我去祭奠我阿娘么,过了那座山,就是乡下了。”
听了她的话,容盛勉强提起嘴角笑了一笑,正欲说话,却见一位女子有些踉跄地向他们走来。
她怀抱着一柄四相十品琵琶向他们盈盈行礼,“两位官人可想听曲?奴家颇擅琵琶,愿为两位官人助兴。”
这女子的打扮甚是落魄,袄裙是早已陈旧过时了的,乌云般的低髻上只松松插了两根竹筷。说话间,她抬起头来,一张苍白的脸上残留着美貌的遗迹。说来也奇怪,她看着尚且不到二十,整个人却像被时光碾得褪色了一般,只剩下一星半点曾经的颜色。
见这女子靠近,容盛眉头紧蹙,只是碍于徐杳好似饶有兴致,才没有开口驱赶。
但徐杳的目光也并非落在这女子身上,而是停留在她怀抱的琵琶上——若她不曾记错,这柄琵琶,正是当日江上瞥见苏小婉时,她怀里抱着的那一把。
作者有话说:“人间无此姝丽,非妖即狐。”——据传出自蒲松龄,没找到原文,应该是网络化用。
“韵生骨里,秀出天然”——出自《品花宝鉴》
第37章
那女子流落风尘,饱尝人情冷暖,擅长察言观色,见徐杳似有兴趣,便极力向她自荐:“求小官人可怜可怜奴家,奴家才死了唯一的亲姐姐,一场丧事办过,积蓄尽去,还倒欠了打行不少,如今被追着讨债,已有整三日不曾吃饭了。”
她声若黄鹂、眉眼楚楚,徐杳登时便软了心肠,恰好此时包子铺老板端了两碟刚出炉的包子上来,她连忙递了碟给她,“听不听曲的不要紧,都三天没吃饭了,你先吃几个包子垫垫肚子吧。”
那女子怔了怔,眼中闪烁几下讶异的水光,也不跟她客气,抓起包子就往嘴里塞。那包子还冒着热气,烫得徐杳端着都手疼,可她竟像是无知无觉一般,两三口一个,嚼也不嚼就往肚里吞,直到一碟五六个大包子下肚,她才缓下动作,脸上浮起抹红晕,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承蒙小官人怜悯,奴家白给你唱一曲吧,不要钱。
不待徐杳出声拒绝,她顾自在条凳上坐下,一拨丝弦,泠泠琴声自指下倾泻而出。琵琶一时嘈嘈切切,一时清幽低吟,渐渐的,曲调悠扬哀婉起来,琵琶女启唇轻唱:
“解佩秦淮烟水遥,木兰轻木兰桡。
千丝岸柳牵离袂,百丈云帆卷泪绡。
焚契舟熔霞焰炽,辞楼影入春山黛。
莫唱阳关第四声,天涯自有碧海潮。”
这正是当日秦淮河诸女送别苏小婉时唱的曲子!
徐杳浑身一震,就连容盛也转过头来看她。
相较于在江上听的那一曲,琵琶女指下这一送别曲幽愁凄婉,不似生离,倒更像是死别。其曲中悲怆之意,几能裂石穿云,镇得四下皆静,就连路过的行人,也暂停脚步,怔怔地望着弹琴之人。
直到一曲终了,指停声消,那琵琶女复又起身向徐杳一福。看她似是要走,徐杳忙唤住她,从荷包里取出几个铜板硬塞过去,“你唱得很好听,这几个钱给你。”见琵琶女迟疑不肯收,她又道:“不是什么大钱,况且这本就是你应得的。”
等她慢慢把铜板攥进掌心,徐杳才松了口气,道:“对了,我还有个问题请教娘子,你的这柄琵琶……”
“嘿,人在这儿呢!”
斜里忽地响起一声呼喝,打断了徐杳的话茬,容盛蓦然抬眼,见到几个身着短打,脚蹬细结底陈桥鞋儿,头戴玄罗帽儿的恶少气势汹汹地朝着自己这边的方向冲来。他连忙将徐杳拽至自己身后护住,然那几个恶少并不理会他们二人,而是直奔那琵琶女去,领头的那个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掰开她细长的手指,将徐杳才塞进去的几个铜板全部夺到了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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