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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盛仍只是一笑。
轻轻拉过撅嘴的容悦搂在怀里,虞氏也笑起来:“看见你们两个感情好,我们做长辈的也就放心了。”说着一摆手,侍立一旁的大丫鬟立即奉上两盏热茶。
经这么一闹,此前满心的忐忑不安也散去一些,徐杳接过茶盏,跪在蒲团上给公婆分别敬茶,成国公和虞氏都点头接了,虞氏又将自己腕子上的满绿翡翠手镯褪下来给她,“你悦儿妹妹在婴孩时生过场大病,因此心智始终纯良有如孩童,我又年岁渐长,日后这成国府内务,就得靠你了。”
虽说一早察觉容悦较同龄女孩儿似乎格外天真稚嫩些,没想到内里竟是这么个缘由。徐杳微微一怔,立即垂头答应:“儿媳定会打理好府内庶务,教养好弟妹。”
“说起弟妹,”虞氏略一沉吟,扭头看向成国公,“今早起的时候就听人禀报说阿炽昨儿深更半夜回来了,怎的不见他的人?”
成国公板着一张老脸,终于张开尊口说了今早头一句话:“不懂礼数的小子,不给父母请安也便罢了,今日新嫂进门,竟也不来拜见。那个谁,还不快去把那小兔崽子给我逮过来!”
“不劳国公爷动手,小兔崽子我送上门来了。”
外头一个轻快的,甚至有些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
虞氏顿时眼睛一亮,容悦则扁起了嘴,悄悄往虞氏身后藏了藏,而容盛……他握着徐杳的那只手骤然收紧,叫她分不清掌心再度沁出的汗水,究竟来自于谁的手心。
迎着晃晃白光,容炽大步迈过门槛。荣安堂的正堂宽阔敞亮,堂中五人一览无余,他的父母、小妹,还有站在一处的,他的新婚兄嫂。
容炽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定在徐杳脸上。
从燕京到金陵,两千里路,他一路换马飞驰,日日赶路直到夤夜,两条大腿内侧都磨得破皮流血。即便如此,回到家中时,也没来得及赶上兄长的婚礼。
昨晚遣小厮前去通禀时,他正坐在廊下,得了回禀后,他也没说什么,只是仰头看着廊上高高挂起的两盏大红灯笼,看了整整一夜。
直到那时,他都还心存侥幸。
可在迈过门槛的这一瞬,在对上新嫂眼眸的这一瞬,容炽好像听见了瓷器碎裂的声音。
他看着徐杳,徐杳也看着他。
眼前的少年高挑俊朗,无论轮廓、五官哪怕是身形,他都与身旁的容盛一模一样,若是他俩穿上同样的衣服,除却最亲近的家人,旁人是绝分辨不清的。
但徐杳还是现了他们的不同之处。
容炽左眼下多了一颗小痣,那颗朱红小痣,是她那夜意乱情迷间,曾缠绵亲吻过的。
徐杳曾听老人讲过一个民间流传的故事,说有个年轻人时常在深夜回家后,脱下两只靴子重重扔在地上,惊扰楼下老人的睡眠,在老人多次提出抗议后,年轻人改为将第二只靴子轻轻放下,老人却因久久等不到第二只靴子落地的声音而失眠。
在看到容炽的一刻,属于徐杳的第二只靴子终于落地。
事已至此,她反倒平静下来,向默然相看的容炽行了个半礼,“想来这位便是叔叔了。”
容炽喉结动了动,“是我忘了告诉你,我叫容炽,炽焰的炽。”
“我已经知道了。”徐杳垂下头去,轻轻道。
“这是你嫂嫂,就是你半个长辈,你这是什么态度,基本的礼数都没有了吗?”成国公不满地拍着身侧的瘿柏天禅几,“砰砰”的闷响声中,他勒令道:“还不快向你嫂嫂回礼拜见?”
容炽门神似的伫立着,闷声不吭。
“我使唤不动你了是吧?”情急之下,成国公操起茶盏就想砸。
“父亲,”容盛的声音响起,“我与阿炽同胎双生,本不分大小,且昨晚阿炽深夜方归,许是一夜都没有休息好,还请父亲饶了他这一遭吧。”
说话间,容盛绕到徐杳另一侧,隔绝了容炽看向她的目光,“若父亲母亲没有旁的吩咐,请容许我和杳杳告辞。”
“你们去吧。”虞氏笑道:“你就三天的婚假,是该多陪陪你媳妇儿。”
不知是哪个词扎痛了耳朵,容炽嘴角微微一扯,再转头看时,容盛已牵着徐杳走出荣安堂。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一片繁盛碧绿的宝珠茉莉间。
恍惚地跟着容盛走了很久,徐杳忽然哑声道:“夫君,若是你想休弃我的话,我愿签和离书。”
容盛的脚步蓦地停顿,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复杂眼神,徐杳愈羞愧,极力地把头埋向胸口。
自昨夜容盛离去后,她辗转整宿,几乎已经断定了自己将要被休弃的结局。她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慌得六神无主,只是强撑着躯壳起身出门。
这个世道容不下才成婚就被休弃的女人,可以想见,一旦她被赶出成国府的大门,会有多少流言蜚语、冷嘲热讽等着她,迫不及待想要往她身上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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