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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陡然听他问,徐杳怔了怔,对上他探究的眼睛,又匆忙低头避开,声音细弱蚊蝇,“我是今日才被卖进来的。”
“那就好。”不知为何,容炽竟有松一口气的感觉,“一会儿我送你回家,你回去之后就把这里的事给忘了,权当什么都没生过,千万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徐杳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可转眼一想到回家之后将要面临的可怖困境,心里顿时又酸又痛,只觉得委屈至极,忍不住又轻轻抽泣起来。
“诶你……”容炽只当是自己一句话把人家惹哭了,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别哭啊你,我哪里说得不对吗?”
徐杳抹着眼睛摇摇头,“不是你的缘故,是我想到了我家里,我……”她咬了咬下唇,终是忍不住带着哭腔说:“我是被我继母给卖出来的。”
她一大早就被莫名其妙地提溜到继母房中,劈头盖脸受了一顿骂不说,还被一匣子狠狠砸晕过去。转眼醒来就已落入这处暗窑中,又饱受一番羞辱,若非这陌生少年从天而降,顺手救下了自己,只怕她早已被人凌辱,纵使有朝一日得以脱身,也只有白绫投缳这一个下场了。
积压许久的委屈骤然爆,满腔怨怼倾泻而出,徐杳哭着向眼前几乎全然陌生的少年倾吐继母今日的所作所为,以及往日施加于她的诸多磋磨。
她越说越痛,哭得头昏脑胀之时,模糊的视线中浮现亡母的笑靥。她还是旧时的模样,站在不远处,正冲女儿温柔地笑。
徐杳放声大悲,“阿娘,阿娘……”
恍惚间,亡母似乎向自己伸出手,轻柔抹去她颊上的泪珠。
她如抓救命稻草一般抓住这只手,嘴唇呢喃,轻轻说“别走”。
一声叹息响起,她被按住后背拥入一个滚烫的怀抱。徐杳如失恃的小兽,慌乱无措,只能牢牢攀住这唯一可靠的温暖。
她埋在他颈窝哭了很久,那只手始终安静地停留在她脊背上。
许久之后,她才逐渐清醒,意识自己还攀在那少年身上。
“对……对不住。”徐杳脸上的绯红立即又加深一层,她慌忙松开两只手,想要后退,按在自己后背上那只手却纹丝不动,阻断了她的退路。
徐杳小心翼翼地抬头,却见少年怔怔地看着自己,漆黑的瞳孔有些失神。
“你怎么了?”她疑心他是又起了药性,一时不敢乱动,但无奈自己还坐在人家腿上,方才哭得昏天黑地时倒还不觉得如何,此时冷静下来,自然是百般羞窘、千般忸怩,忍不住就悄悄往外挪了一点。
她不动还好,一动之下,忽地感到一处坚硬。
可人身上怎么会有硬物?徐杳疑心是自己中药产生的错觉,狐疑地抵住那里磨了两磨,还没来得及磨第三下,就听头顶传来“嘶”倒抽气声,少年沉声喝道:“别动!”
徐杳顿时僵住,结结巴巴地说:“是不是我碰到你伤处了?你,你身上肿得好厉害,要不要紧?”
人家好心好意救她,还帮她纾解药性,她倒好,没轻没重地乱动,害得人家肿成这样……徐杳愧疚万分,偏又不知如何才能帮到恩人,一时急得鼻尖冒汗。
容炽紧紧皱着眉,竭力压下体内的冲动,睁眼见她急得一副又要哭得模样,无奈道:“我没受伤,你别担心。”
“那你怎么会……”
“那是我的玉佩。”容炽断然道。
“原来是玉佩。”徐杳松了口气。
容炽含糊地“唔”了声,他似乎不想纠结关于玉佩的话题,忙转移了话题,问:“你现在感觉如何了?”
虽伤口处还在隐隐作痛,但之前那种难耐的火热已经褪去大半,徐杳点点头,“好多了。”
“那你先出去吧。”
两个人挤在狭窄的浴桶内确实十分不适,徐杳乖乖听话起身,只是才站起来一点,却又倏地坐下。
“你怎么了,药性又作了?”
少女脸上的热度分明已散去许多,可此刻不知为何又忽有回升之势,她紧抿着嘴,僵硬地摇摇头。
不是药性作,那是……
容炽的眼睛顺着她目光的方向,从脖颈往下看,直到没入水中。
一怔之后,他陡然转头,紧紧闭上了眼睛,“对不住!我并非有意冒犯!”
浴桶中翻起波澜,随后传来哗哗两下水声,是她扶着桶沿爬了出去。
虽只匆匆一眼,但方才所见的一幕却清晰无比地镌刻在了容炽的脑海中。他几乎可以想象到她现在的样子——被水浸得湿透的薄纱紧紧黏在身上,玲珑曲线被勾勒得淋漓尽致,一头乌湿淋淋的,眼睛里雾气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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