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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秩序慢慢恢复了。”林听淮回答,也收回了望向窗外的目光,“救济粮放稳定下来,街上的人气多了些。农研院也开始忙春耕的事了。”
“嗯。”苏承许应了一声,似乎松了口气,“那就好。”他顿了顿,又问,“你…身体还好吗?路上颠簸,这里气候又干。”
“还好。”林听淮下意识地挺了挺有些酸痛的背,“能适应。”
苏承许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将车放得更平稳了一些。
又过了一会儿,林听淮忍不住问:“兵团这边…春耕还顺利吗?”
“前一阶段,气温一直上不来,春耕拖后了一阵,现在好很多,但…如果再遇到异常天气就…。”
苏承许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所以,你们这次的实验,意义重大,师团长都很重视,希望能找到一些适合本地、抗逆性更强的品种或方法。”
话题转到工作上,两人之间的气氛自然了许多。林听淮也立刻进入了状态:
“前期准备的环境记忆效应验证方案,主要是针对几种关键地方品种,模拟不同早期逆境处理,观察其在大田环境下对常见病害的实际抗性表现。”
她语平缓清晰,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条理,苏承许听得很认真,虽然有些专业术语他未必完全理解,但核心目标他把握得很准。
“需要什么样的配合,你尽管提。”他说,“三团划出了一块条件中等偏下的地块作为实验田,人手、农机、肥料,都会优先保障你们。”
“谢谢。”林听淮由衷地说。有兵团这样强有力的后勤和组织保障,实验的可行性大大增加了。
“不用谢。”苏承许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直视前方延伸向戈壁深处的公路,“这也是兵团的任务。”
之后,两人又简单交流了一下试验站目前的人员和设备情况。
话语间,那种因分离和时间而产生的些许陌生感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基于共同目标和彼此信任的、更加坚实的联结。
只是,偶尔目光不经意交汇时,那平静表面下似乎仍有暗流涌动,他们都清晰地感觉到了那一点点不同,但谁也没有点破。
责任如山,工作当前,容不得半点分心。有些话,有些情愫,或许只能暂时安放在心底最妥帖的角落,等待合适的时机,或者…永远沉寂。
吉普车开了大约一个多小时,穿过一片开始出现人工灌溉痕迹的绿洲边缘,前方出现了一片被土墙围起来的院落。
车子在站门口停下。站里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小跑着迎了出来,正是陈站长。
“林研究员!可算把你盼来了!”陈站长脸上带着质朴而热情的笑容。他先跟苏承许打了个招呼,然后上下打量着林听淮,眼中流露出关切。
“路上辛苦了!瘦了,也黑了点,但精神头看着还行!”
“陈站长,好久不见。”林听淮下车,微笑着回应。
“走,屋里说!张组长和孟技术员他们都在呢!”陈站长引着他们往里走。
刚走到第一排平房的拐角,两个身影就从一间挂房间里冲了出来。前面那个戴着眼镜、身形清瘦、脸上带着激动笑容的,不是孟祥瑞是谁?
“听淮!”孟祥瑞几步跨到林听淮面前,双手抓住她的胳膊,仔细地看着她,眼眶瞬间就红了,“你没事…你真的没事!太好了!我在都听到双省的消息,后来又联系不上你,都快急死了!”
“孟师兄!你们也还好吧?”再次见到他们,林听淮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绪,声音哽咽的说道。
“虚惊一场,虚惊一场!”跟在孟祥瑞身后出来的张广林组长接口道,“听淮,你一个人在双省那地方…真是不容易。”张组长的目光里满是赞许和心疼。
几个人站在院子里,劫后重逢的喜悦与感慨交织,一时间都有些说不出话。苏承许默默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看着林听淮与师长同门真情流露的场景,冷峻的眉眼也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好了好了,别都站在这儿喝风了!”陈站长招呼道,“进屋,进屋喝口热水!小林同志一路坐车肯定累了,先安顿下来休息!”
一行人进了陈站长的办公室兼接待室。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生着一个铁皮炉子,暖烘烘的。陈站长倒了几杯热气腾腾的、带着咸味的砖茶。
坐下后,话题迅转到了工作上。
张广林组长率先开口,神色严肃起来:“听淮,你来的正是时候。实验田的前期准备工作,按照你之前提交的方案思路,结合这边的实际情况,我们已经基本完成了。”
他拿出一份手写的清单,开始详细介绍:“种子方面,抗旱-1号、耐盐-2号、混选-3号等几个核心品种,以及本地对照品种,都已经完成精选、消毒和前期芽率测试。部分需要预处理的,也按照你设想的进行了处理。”
孟祥瑞补充道:“实验田设在生产兵团三团驻地附近,就是苏连长他们团。地块已经平整划分完毕,分为不同处理小区和对照区。灌溉渠系也检修过了,虽然水量有限,但能保证实验用水。肥料…很紧张,但我们挤出了一部分羊粪和草木灰,做了基肥。”
陈站长接着说:“站里能用的仪器设备,像简易气象站、土壤水分测仪、病害调查工具这些,都检修调试好了。
人手方面,除了我们几个,站里还有两个年轻的技术员可以帮忙。兵团苏连长那边也承诺,会派一个班的战士,听从调遣,负责重体力劳动和安全保卫。”
所有准备工作,条理清晰,进展明确。可见在她到来之前,张组长、孟师兄和陈站长他们已经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林听淮认真听着,心中感动,也感到了沉甸甸的责任。她打开自己的帆布包,取出那份沿途补充修订过的实验计划书。
“辛苦张组长,孟师兄,陈站长。”她诚恳地说。
“准备工作比我预想的还要充分。这是最新的实验方案,我做了一些调整和细化,特别是关于逆境处理的具体参数设置和病害调查的时间节点…”
几个人立刻围拢过来,就着计划书开始讨论。苏承许虽然不太插话,但始终站在一旁,专注地听着,确保自己理解实验的每一个关键环节和可能需要的配合。
讨论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最终确定了明天就开始转移芽率高、经过预处理的种子,并同步开始培养幼苗以及大田的播种工作。实验将正式启动。
“今天听淮你先休息,熟悉一下环境,调整一下状态。”张组长最后拍板,“明天一早,我们就带着所有工具和材料,前往兵团实验田。苏连长,”他转向苏承许,“后续就辛苦你们三团了。”
苏承许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请张组长、林研究员放心,第三团一定全力配合,保证实验任务顺利完成!”
他的身姿挺拔,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军人特有的可靠感。
事情安排妥当,陈站长带着林听淮去安排好的宿舍。
还是曾经那个小小的房间,虽然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脸盆架,但收拾得很干净,窗户朝南,下午的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
“条件简陋,委屈林研究员了。”陈站长有些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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