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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景和道:“你坐这里干嘛,夜深了,该回去歇息了。”
姚砚云垂下眼睑,声音低了些:“我不想回去,踏月轩……太冷了。”
张景和知道踏月轩暖得很,她分明是故意找由头,他道:“怎么?这是想和我一起睡啊?”
姚砚云道:“是啊,两个人一起睡暖和点。”
张景和只当她是闹着玩,便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好啊,那你进去睡便是。”
话音刚落,姚砚云竟真的霍然起身,转身就朝着他的寝室方向走去,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含糊。
张景和惊得心头一跳,连忙起身快步上前,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胡闹!赶紧回去。”
他万万没料到,她竟是来真的,她这是戏弄自己吧?可这样戏弄自己的代价也太大了吧,他就不怕自己真不让她走?
姚砚云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公公你这是嫌弃我吗?莫非觉得小云配不上你的床。”
张景和不自然地说了一句:“你瞎说什么呢?”
看着她一脸认真,全然不似玩笑的模样,此刻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得赶紧把这小祖宗送回去,不然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走了。”他加重了语气,带着明显的催促,“我明日天不亮就得进宫当值,耽搁不得。”
姚砚云却站着不动,反而微微仰头,目光灼灼地望着他:“要我走也可以,但公公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张景和只想赶紧把人送走,了结这x场闹剧,便道:“赶紧问。”
话音刚落,姚砚云忽然上前一步,几乎贴近他身前,一字一句,认真得仿佛在问一件关乎一生的大事:“公公,喜欢我吗?”
第85章
张景和觉得自己又聋了,他先是“啊”了一声,表示自己没听清楚。
他这个时候巴不得自己是真聋了,什么都听不见多好啊他心想,自己今晚就不应该回来的,不该来招惹这位小祖宗的。
同时也觉得姚砚云这人他越来越拿捏不住了,她偶尔说的话、做的事,总能像惊雷似的炸在他心上,随便一句就能把他吓得魂不守舍。
就比如这一刻,他承认了自己是软柿子!
可转念一想,自己好歹是御前伺候的大宦官,见惯了天子威仪,朝堂风浪都能从容应对,难道还怕她一个小姑娘不成?
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张景和腰板一挺:“不走是吧,行啊!那你就在这里站一晚上吧,站累了再回去也不迟。”
姚砚云却不依不饶:“公公,你别岔开话题哦,刚才可是你说的,可以问!”
张景和心里紧张,面上却强装出漫不经心的模样:“我是说可以问,但没叫你问这种问题!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整日把‘喜欢’‘不喜欢’挂在嘴边,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成何体统!”
姚砚云一眼就看穿了他眼底的闪躲,分明是又想含糊过去。她心头一转,索性来了招以退为进,眼帘轻轻垂了垂,再抬眼时,眼底已凝了层淡淡的忧愁,望着张景和轻声道:“那我知道了,原来公公是不喜欢我的。”
“公公你如实说不就好了,何必遮遮掩掩?我又不是那种厚脸皮的,非要缠着你不可。”
张景和瞧着她这副模样,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挠,又软又痒。
他自己也纳闷,他是喜欢她的,可这话到了嘴边,却像被什么堵住似的。在他心里,每天能和她一起坐在屋里吃顿饭,饭后能听她絮絮叨叨说些琐事,这样平淡安稳的日子,就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幸福了,这样他就很满足了。
这样就够了,不是吗?
他以后会对她越来越好就是了,又何须事事说透?
他也在姚砚云身侧坐了下来,神情忽然变得很温柔,姚砚云瞧着他这模样,心头一动,以为他终于想通了。
谁知张景和只是轻声道:“回去睡吧。”
姚砚云:
轻飘飘的一句话。
姚砚云这一刻是失望的,她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甚至轻叹了一口气,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也不能拿把刀逼着他说喜欢自己。
“行吧,我回去了。”,她也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张景和起身:“我送你回去。”
姚砚云抬起眼,对着他无奈地牵了牵唇角,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不必了。这条路,我素来都是一个人走的。”
翌日天还灰蒙蒙的,张景和就进宫了。
姚砚云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的,本来想到昨晚的事,她特别生气,后面吉祥捧着个描金漆盒进来,说是张景和特意吩咐送来的。
打开一看,盒内珠光宝气,金簪银钗、翡翠玉佩样样精致夺目,金灿灿、亮晶晶的晃得人眼晕。姚砚云盯着这些玩意,心头的气忽然就散了大半,暗自嘀咕:都说钱在哪里,心就在哪里,他肯这般给她花钱,约莫是对自己有几分真心的吧?
往后几日,张景和再没回府。姚砚云让富贵往宫里递了好几次话,明里暗里暗示他得空能回来一趟,可传了三日的话,只有富贵回来了,再无其他。
到了第八日的时候,张景和依旧在宫里,只是又托人给她送了很多礼物,姚砚云这时候,收到什么都不会开心了,她心里明镜似的,若张景和真去了那揽月阁的宴会,便是踏入了死局,而她自己,怕也难逃牵连。
情急之下,她又想起了装病,她都这样了,他总该回来看她了吧?谁知第二日,常圣手竟然过来了。常圣手医术何等高明,她怎么敢在他面前弄虚作假,就只能说自己没事了,让他开一些补药就好了。
眼瞧着宴会之日愈发临近,姚砚云急得夜夜难眠,茶饭不思,眼眶都红了好几回,甚至差点忍不住要去找芸娘求助。心底的绝望一点点蔓延开来。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就在宴会即将开始的当天,张景和终于回府了。
姚砚云迎上去,小心翼翼地替他解下肩头的大氅系带,轻声问道:“公公,那宴会约莫是什么时辰开始?”
张景和道:“酉时左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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