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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十岁的孩童如何做皇帝。”姚砚云重复了一遍。
“这话当真是高义说的?”芸娘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千真万确,是陈公公亲口告诉我的。”姚砚云笃定道。
芸娘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思绪飞速运转。冯大祥此前便多次跟她说过,高义此人嚣张跋扈,迟早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虽一介女流,不参与朝堂纷争,却也知晓“十岁孩童如何做皇帝”这话的分量——这分明是大逆不道之言,他难道是想谋逆不成?
“单是这一句话,就足够定他的死罪了。”芸娘沉声道,“若是能让皇上听到这话就好了。他这般嚣张,想必皇上心中对他早已不满。”
姚砚云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那有没有办法让皇上知道这件事?”
芸娘摇了摇头,语气无奈:“难。如今朝中大臣,哪个不忌惮那老贼?谁又敢冒这个险?”
两人皆是陷入沉思。片刻后,姚砚云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凑到芸娘身前,压低声音在她耳边细细说了起来。
商议已定,两人当即动身前往方府,求见方明毅。方明毅听闻是冯大祥的夫人到访,犹豫再三,终究还是让人开了门。
刚一落座,芸娘便开门见山:“方大人,我家老爷在我面前提起你时,向来赞不绝口,说你是难得的治世之才,比那姓高的更堪当首辅之位。”
方明毅脸色骤变,连忙摆手:“冯夫人,慎言!此等僭越之言,可不敢乱说!”
芸娘却不以为意,继续说道:“方大人,以你的才学与资历,这些年却一直被那老贼压得抬不起头,你心中当真甘心?难道你就从未想过,取而代之,执掌内阁?”
方明毅避开她的目光,沉声道:“我不明白冯夫人的意思。”
“方大人是个聪明人,怎会不明白?”芸娘语气加重,“那高义把持朝政,目无君上,竟还敢说新帝是十岁孩童,不堪为君——此等大逆不道之人,难道不会危害朝廷根基?这话想必还未传到皇上与太后耳中,而他们母子,想必也早已对高义心存不满。你为何不趁此机会,为自己博一个前程?”
她顿了顿,又道:“你该知道我想说什么。如今皇上与太后,缺的不过是一个处置高义的由头。再者,方大人扪心自问,自先帝驾崩后,那老贼把朝堂搅得乌烟瘴气,这难道是你所期望的盛世景象吗?”
方明毅垂着头,指尖微微颤抖,始终一言不发。
芸娘见状,也不再多言,起身说道:“过几日,我便会进宫拜见太后。我家老爷另有一封亲笔信,托我转交太后。话已至此,如何抉择,全在方大人自己。”
离开方府后,姚砚云便搬去了冯府,与芸娘同住。这般一来,若是再有什么对策,两人便能第一时间商议。
其实,让芸娘主动去找方明毅摊牌,正是姚砚云的提议。她想起先前高义曾想借药丸之事陷害张景和,当时便是方明毅暗中将此事告知了她。她想,这不仅是因为方明毅感念张景和曾救过女儿方淑宁的性命,更藏着他对高义的不满。
姚砚云料定,方明毅未必没有登顶首辅的心思,不如趁这个机会点醒他,借他之手扳倒高义。
方明毅本就是当今皇上的启蒙恩师,早在x皇上还是太子之时,便由他伴读授课。
芸娘的一番话,确实让他动了心——这无疑是个千载难逢的良机。他早已察觉,皇上对高义的跋扈早有不满,甚至曾在私下授课时向他抱怨过几句。这日进东宫授课,方明毅状似无意地,将高义那句“十岁孩童如何做皇帝”的狂言转述给了皇上。
皇上听罢,当即勃然大怒,当即遣了多个心腹太监暗中查证,结果证实这话果然是高义亲口所言。
皇上又惊又怒,连忙将此事禀报给了太后。太后一听,脸色瞬间煞白,比皇上还要慌张。历史上权臣废立君主的例子屡见不鲜,她越想越怕,又猛然记起近日两位秉笔太监因“谋杀亲王”入狱之事。太后心中明镜似的,那桩事本就是先帝当年暗中授意所为。
高义这般大放厥词,分明是在打先帝的脸!毕竟,那亲王是先帝下令杀的,如今高义却拿“十岁孩童不配做皇帝”做文章,莫非他真的有什么其他心思?念及此处,太后只觉得后脊发凉,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般惴惴不安地过了数日,终于到了芸娘求见的日子。因冯大祥向来深得太后信任,芸娘先前也常奉太后之命进宫伴驾,两人也算有几分交情,入宫的流程格外顺利。
见到太后,芸娘先是躬身行礼,随即满面哀戚地悼念先帝,泣声道:“我家老爷得知先帝驾崩的消息后,日夜以泪洗面,只恨自己身子不济,未能回京送先帝最后一程,这份遗憾,怕是要伴随终生了。”
说着,她便红了眼眶。太后本就因先帝之死心绪难平,被她这般一说,顿时悲从中来,忍不住掩面啜泣起来。
待太后情绪稍稍平复,芸娘才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双手奉上:“太后,这是我家老爷托我转交您的亲笔信。信中皆是他的忏悔之语,懊恼自己未能送先帝最后一程,其余的,便全是对皇上与您的祝福。”
只是这封信里,却藏着一句极为巧妙的话:“临出宫前,先帝曾与臣提及,先前与方次辅商议过郊外狩猎之事。如今先帝已然西去,臣的身子也大不如前,此事终究成了憾事。”
方明毅的那番话,终于彻底动摇了皇上与太后对高义的信任。信任这东西,一旦有了裂痕,便再也难以弥合。此后多日,皇上与太后终日忧心忡忡,总怕高义权势过盛,生出不臣之心。
几番权衡之下,两人终于在一日下定决心:必须废黜高义的首辅之位,以绝后患。
次日早朝,金銮殿上气氛凝重。皇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历数高义把持朝政、目无君上、妄议圣躬等罪状,当场下旨废黜其首辅之职,勒令他即刻收拾行囊,离京返乡,永世不得回京。
紧接着,又下一道圣旨,擢升方明毅为内阁首辅,主持内阁要务。
高义倒台,朝堂格局重塑。此前因“谋杀亲王”一案入狱的张景和、陈秉正,自然被无罪释放,官复原职。一场席卷朝堂的风波,就此尘埃落定。
第120章
出狱这天,来接张景和的是吉祥与富贵。
吉祥那日从同州赶回京师后,也卷入风波,下了狱,好在后来风波平定,也顺顺利利放了出来。
张景和目光在两人身后扫了一圈,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心猛地一沉,急声问道:“姚砚云呢?”
富贵低声回道:“老爷,姚姑娘……姚姑娘跟芸娘走了。”
张景和本就瘸着一条腿,闻言浑身一软,身形晃了晃便直直往下栽。富贵眼疾手快,连忙上前稳稳扶住他。
“什么意思?”他抓住富贵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她为什么要走?”
“姚姑娘让小的转达老爷你,”富贵不敢看他的眼睛,垂着头复述,“她说老爷你从前对她有恩,她一直记在心里。这次你能平安出狱,也有她的一份力,就当是报了你的恩情。往后……往后你们桥归桥,路归路,希望你早日寻得心上人。”
“桥归桥,路归路……”张景和喃喃重复着这八个字,只觉得天旋地转,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姚砚云终究还是要离开他。
也是,这阵子她为自己做了那么多,可自己那日在牢房里,却那般恶语相向。她走是应该的,经此一遭,她该是看清了,跟着自己这样的人,终究没有好日子过。她向来是聪明的,有这个想法倒是也不意外。
他不怪她的选择,只怪她走得太急,连让他送一程的机会都不肯给。
大抵是怕自己拦着,不肯放她走吧?张景和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眼底满是落寞。可她都已经还了恩情,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拦着?罢了,就当是成全她。
他定了定神,声音沙哑地追问:“她什么时候走的?”
“刚出城没多久。”富贵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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