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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淑惠倚着梨花木桌,指尖拨弄着桌上的蜜饯碟,笑着打趣:“都要当新娘子了,还这般害羞。”说罢便作势要绕到屏风后。
“你慢慢来,我会拦着淑宁不让她进去的。”说完姚砚云伸手拉住了方淑惠的衣袖。
过了好一会儿,屏风后终于传来方淑宁的声音:“我要出来咯。”
只见方淑宁身着大红色对襟袖衫,云肩垂珠络摇曳生光。头戴点翠凤冠,衔珠挂玉,霞帔绣缠枝莲纹绕身,下着石榴红百褶长裙,裙摆曳地,每一步都漾着喜庆华贵。
姚砚云和方淑惠都看怔了,半晌才齐齐吐出两个字:“真美。”
方淑宁被夸得脸颊微红,却故意转向方淑惠,笑着调侃:“你和温公子,你们俩怕是也好事将近了。再过些日子,你也要穿上这样的嫁衣了。”
“我们还早着呢!”方淑惠的脸瞬间红透,假装不自然地说,“屋里头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说罢便提着裙摆匆匆走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姚砚云和方淑宁两人,方淑宁拉着她的手:“姚姐姐,你和张公公最近怎么样了。”
姚砚云脱口而出:“我们很好。”
话虽如此,心底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她想着,她和张景和是越来越好了吧。张景和待她,确实处处妥帖周到,可就是不愿意和自己有亲密的举动,任她怎么靠近,他都轻轻避开。
这倒也罢了,更让她隐隐怅然的是,她能感受得到他对她的真切,可他却从未在她跟前,明明白白承认过两人的关系
这般想着,方才那点笑意便淡了几分,心头像压了片轻飘飘的云,闷得有些发沉。
不过,今日是淑宁试婚服的好日子,满室都是喜庆的光景,她也不好哭丧着脸,就笑着继续和她聊了一些其他的事情,例如,张景和前段时间带她去看烟花,去泡温泉的那些事。
方淑宁听完抿着嘴笑起来:“说起来,我也就见过张公公寥寥几次。印象里他总板着张脸,瞧着怪凶的。果然还是姚姐姐厉害,竟能把这样的人都收服得妥妥帖帖。”
姚砚云听了,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他现在也整天板着个脸。”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方淑惠进来了。她见两人笑得热闹,便好奇地问:“你们在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我们在说张公公呢。”方淑宁道。
听到张公公“三个字,方淑惠脸上的笑意少了一半。姚砚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方淑惠一直不喜欢张景和,总觉得他身份特殊,配不上自己,也知道上次青筠馆的事,让方淑惠对他多了几分误会。可她不知该如何解释
而且她也明白,方淑惠虽语气冲,却并无恶意,只是单纯替她担心。
姚砚云连忙岔开话题,拉着方淑惠的手笑道:“不说我们了,说说你吧,你和温公子怎么样了?”
可方淑惠却没顺着她的话走,反而皱着眉追问:“姚姐姐,张公公最近还在欺负你吗?他对你到底好不好?”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不解与愤愤不平,“我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福气,竟然能让姚姐姐你心甘情愿待在他身边!”
姚砚云:
方淑宁见状,连忙扯了扯方淑惠的袖子,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你怎么话这么多?”
方淑惠还想反驳,却被方淑宁用眼神制止了。之后三人又聊了些家常,说些婚嫁的琐事,眼看时间不早了,姚砚云便起身告辞了。
等姚砚云上了马车,方淑宁立刻拉着方淑惠走到廊下,语气严肃:“人家的事,关你什么事?下次你别在当着姚姐姐的面,说张公公不好。”
“难道我说错了吗?”方淑惠不服气地皱着眉,“那张景和不过是个太监,凭什么让姚姐姐这么喜欢他?他还不懂珍惜,连句软话都不会说!”
“那也是姚姐姐自己的选择。”方淑宁沉声道。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个样子!”方淑惠道“你都不知道啊,上次我和姚姐姐去青筠馆玩了一下而已,他找到我们的时候,脸色黑得像锅底,眼神凶得要吃人!要是我不在,谁知道他会怎么对姚姐姐!”
“张公公反应那么大,是因为在意姚姐姐,是吃醋了啊。”方淑宁耐着性子解释。
方淑惠愣住了,眼底满是疑惑:“是这样吗?可他是个太监,太监也会喜欢人吗?也会吃醋吗?”
方淑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不悦:“太监又怎么样,如果我和你说,我也喜欢过太监呢,那又如何?难不成你要和我断绝关系吗。”
方淑惠:
姚砚云正倚着软垫出神,马车行至一处街口时,外头的人声忽然沸反盈天,生生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抬手掀开一侧的车窗,凛冽的风扑了满脸,却见街口一家纸铺前热闹得不同寻常——朱红的木架上,密密麻麻挂满了崭新的春联,还有秦琼、尉迟恭的门神画像,旁边的竹篮里,码着裁剪得方方正正的金箔纸。
她指尖轻点窗沿,转头问身侧的马冬梅:“这街上这般热闹,是要过新年了?”
“可不是嘛!”马冬梅眼睛一下亮了起来,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期待,“马上就要过新年了。往年咱们都是在宫里守着规矩过年,冷冷清清的,今年好不容易出来了,京师的年味儿可比宫里足多了!我早就听人说,这儿的庙会能看高跷舞龙,社戏更是连演好几日,热闹得很呢!”
姚砚云闻言,身子微微倾斜,头轻轻靠在马冬梅肩上:“那正好,到时候咱们就一块儿去转转,好好瞧瞧这京师的年景。”
————————
张景和踏出宫门时,眉宇间一直拧着,显然很不开心,他掀帘钻进了马车。驾车的车夫打从宫门口等候时,就瞧出老爷脸色不对,今儿个手里的缰绳握得格外稳,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竟比往日慢了大半,生怕马蹄溅起的雪泥、x或是车轮稍重的颠簸,都成了触怒老爷的错处。
马车行至一处街口,忽然轻轻顿住。一旁的老刘跳下车,只匆匆跟王车夫交代了两句,便快步往巷口跑了。王车夫刚要扬鞭,车厢里就传来张景和不耐烦的冷声:“这是在做什么!”
王车夫手一抖,连忙回头对着车帘躬身回话:“回老爷,是老刘临时下车了。他说花街那边新开了家首饰铺,款式新奇得很,想着给刚娶的媳妇买只簪子……他、他就先走一步了。”
车厢里静了片刻,随即传来张景和淡淡的声音:“让他去。驾车。”
“哎,好的老爷。”王车夫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催动马车。
车厢内,暖炉的炭火明明灭灭,却驱不散张景和心头的烦闷。他靠在软垫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香囊,竟破天荒地开口,跟车外的王车夫搭了话:“什么簪子,值得他这般急着去买?”
王车夫闻言,放缓了车速,回话的语气也放松了些:“回老爷,听老刘说那边新开一间铺子叫‘玲珑心’。里头的首饰款式,跟京师那些老字号的截然不同,新奇又雅致,京里的姑娘们都抢着买,晚了就没货了。老刘刚成家,自然是把媳妇疼得紧,想着赶早挑只好的。”
车厢里传来一声轻嗤:“不过一支簪子,至于吗?”
一刻钟后,马车缓缓停在了花街的“玲珑心”铺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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