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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冒犯你了。”他慌忙起身,声音都在发颤,目光落在她泛红带着泪的眼角,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揪着。
他想,她定是委屈极了,才会这样掉眼泪,被他这样的人做了这种事情,她心里该是有多委屈,她该是有多恨自己
他猛地抬手捂住脸,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喘息。
他恨自己,又一次失控了。
甚至不敢看她一眼,就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任凭姚砚云的声音在身后一声声追着
他本不应该有这些心思的,他本不应该做这些事,他甚至在心里鄙视自己,忘记了自己是个阉人,亲了之后,那下一步又该如何呢?他这样的人,如何下一步?他这样的人,没有下一步
她那样好,浑身都透着鲜活的朝气,就像一盏明灯一样照亮他黑暗的人生,可他又能给她什么呢?想到这里,他几乎头皮发麻,胸口的窒闷翻涌上来,逼得他几乎要疯掉。
踉跄着回到望雪坞,他反手便将自己锁进了书房,他枯坐了不知多久,连富贵轻手轻脚叩门的声音,都惊得他猛地回神。
“老爷,晚膳备好了,要去踏月轩叫上姚姑娘一起吗?”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沙哑得厉害:“不必了,我今晚不用膳。你……退下吧。”
富贵觑着门缝里漏出的半张沉郁的脸,哪里还敢多问,喏喏应了声,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窗棂外忽然飘起了细碎的雪沫子,冰凉的风裹着雪粒扑在窗纸上,簌簌作响。他望着那漫天飞舞的白,心头的躁火才稍稍压下去一些。
转念又想起姚砚云——也不知道她用饭了没有?白日里受了那样的委屈,怕是正躲在屋里偷偷抹眼泪吧?
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把她带回府里。这场相遇,从始至终,就是个错。
他又把富贵叫了过来。
“去踏月轩看看,姚姑娘用膳了没有?再看看她……她可有什么异样?有没有……”他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寻死觅活”那四个字,只沉声道,“有没有闹脾气?”
富贵闻言,眼睛倏地瞪大了:“老爷?你这是……和姚姑娘拌嘴了?”
张景和剜过来一记眼刀:“不该问的你别问!”
“是是是,小的多嘴。”富贵连忙躬身,又忍不住劝了句,“老爷你别急,小的这就去瞧瞧。”
“谁急了!”张景和猛地拔高了声音,
富贵摸了摸后脑勺,识趣地改口:“是是是,小的急,小的这就去!”
话音未落,人已经一溜烟地小跑着出了望雪坞。
踏月轩
姚砚云和马冬梅歪在软榻上,手里捏着块桂花糕在说话。
马冬梅眼尖,瞥见她颈侧,竟洇着一小片红痕迹,不由蹙眉凑近:“砚云,你脖子上这是怎么了?”
话音刚落,她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府里闹老鼠的事,有些担心起来:“这分明是道印子!莫不是夜里被老鼠咬了?你坐着别动,我这就去拿药酒给你清理,明日去看郎中。”
说着就要掀着裙摆起身,姚砚云忙伸手拉住她的衣袖,有些不好意思:“不用了冬梅,没什么事”
马冬梅道:“这可不是小事!这是会出人命的!我小时候隔壁街坊就叫耗子咬了,后来整条大腿都烂得发黑,最后……大腿都废掉了。”
“不是……”姚砚云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慌忙抬手捂住颈侧那片痕迹,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这是被张景和亲的……不过,也不算亲吧,算是他咬了我一下……”
“咬的?”马冬梅眼睛瞪圆了,愈发好奇,伸手轻轻拨开她覆在颈间的指尖。烛火的光温柔地洒在肌肤上,那圈浅浅的牙印清晰可见。她忍不住低笑出声:“好好的咬你做什么?难不成张公公是属狗的?”
“你小声些!”姚砚云吓得连忙伸手去捂她的嘴。
马冬梅笑着扒开她的手:“你们俩……玩的倒是别致”
姚砚云:
两人正笑作一团,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富贵的声音:“姚姑娘,老爷让小的给你送些点心过来。”
马冬梅起身去开门。富贵端着食盒进来,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姚砚云脸上转了一圈——见她眉眼含笑,脸颊红扑扑的,气色好得很,哪里有半分寻死觅活的模样?心里顿时便有了数。
他放下食盒,又客套了两句,便躬身退了出去,脚步匆匆地回望雪坞复命。
“老爷,”富贵笑着说,“姚姑娘好得很呢!小的去的时候,她正和马冬梅说笑,脸上一点愁容都没有,还……还笑盈盈的呢!”
张景和握着狼毫的手猛地一顿,浓墨在宣纸上晕开一个难看的墨团。
笑盈盈的?
他眉头紧锁,心里头更加不安了x。分明被他那样冒犯,她怎么还笑得出来?
莫不是……强颜欢笑,背地里正偷偷抹眼泪?
这个念头一起,他心口那点刚压下去的躁火,烧得更旺了
他默默整好衣袍,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踏月轩的方向迈去,走到半路,又停住了脚,眉头紧锁,终究还是折返了方向。
罢了,不如去找陈秉正。
“大晚上的!你来找我做什么?”显然陈秉正不是很欢迎他的到来。
张景和没理会他的抱怨,径直推门进屋,两人就着昏黄的烛火对饮起来。酒过三巡,醉意上涌,平日里压在心底的话,竟都借着酒劲冒了出来。
张景和捏着酒杯,舌头也打了结:“你说你说像我们这样的阉人,真的会有人在乎……有人真心喜欢吗?”
烛火映在他眼底,晃着茫然的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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