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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夜·风暴
2004年,姜芬芳背着一个巨大的竹筐,费力的走过潮湿曲折的青石板路,街边的劣质音响放着嘈杂的歌曲:
不要再徘徊不要再等待
美好的前程永远等你来
哎呀咿呀,我们大家一起来,不要把那真心当成游戏猜
那是个神气活现的年代,我们称呼它为,千禧年。
不仅仅是因为它跨越了2000年的整数,还因为那几年,充满着一种蓬勃的生命力,大家都在用力期待着——
尽管也说不清楚在期待什么,但总觉得,明天的日子是金灿灿的,每个人都会等到属于她自己的故事。
姜芬芳的故事开始于2004年的姑苏。
她背着厚重的行李,费力的从姑苏的火车站下车,又上公交,从晨曦初露,走到下午,终于走到了观水街。
观水街这一片,还保存着民国时修建的白墙青瓦老房子,天空被错综复杂的电线分割成无数份,本地人日日盼着拆迁,却不得不跟一群乌糟的外地租客挤在一起。
青石板路上,拐了又拐,在巷子的最深处,她看见了三色的霓虹的标志,上面写着——“维多利亚理发店。”
就是这里了。
姜芬芳心想,她推开了那扇门。
洗发水的香味,染发剂刺鼻的味道,小太阳烘烤着,发出微微的焦味,混杂出一种复杂的、命运味。
门口的柜台边,一个黄头发姑娘倚靠在那里,用MP3听歌,厚厚的刘海遮住眼睛,听见声音就抬起头,问:“洗头吗?”
“不洗。”姜芬芳尽量捋直舌头,用普通话问:“我找彭欢。”
黄头发姑娘嚼着口香糖,上下打量了她一下。
那时候姜芬芳不到十六岁,瘦骨伶仃,眼神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桀骜,头发一圈又一圈的盘在头顶,像是一团积雨云。
更奇怪的是,她身后背着的竹筐里不是行李,而是一个青色的大瓮,冷幽幽的,几乎能装下一个人。
“你是他什么人?”黄头发姑娘狐疑的问。
姜芬芳道:“我是他女朋友。”
“啊?”
黄头发姑娘愣了一下,随即扑哧一声笑起来,店里的其他人也跟着笑。
“要死哉,彭少怎么小村姑都要往屋里领?”一个正顶着满头发卷的阿姨笑道。
“这第几个女朋友了?老彭又要脑壳疼了。”
莫名其妙的笑声中,姜芬芳像一个怪胎,站在屋里的正中央,迎接着众人的审视。
她默不作声,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打量着这一切。
就在这时,那个正在给客人剪头发的理发师,抬起头,不轻不重的地叫了一声:“阿柚!”
他二十出头,头发漆黑,清瘦而斯文的一张脸,可是出声警告后,那个黄头发女孩却立刻收起了笑容。
她不耐烦地对姜芬芳道:“他八百年没来上班了,你去他家找他吧。”
又冷笑打量她一番,道:“你不是他对象吗?不会连他家在哪都不知道吧?”
——姜芬芳的确不知道。
事实上,除了彭欢的QQ号,还有他夸口的“我有一个理发店”,其余的,她一无所知。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沉默的坐在了沙发上。
“哎哎哎!那是你坐的吗?那是客人坐的!”叫阿柚的女孩气急败坏的叫起来的,看姜芬芳纹丝不动,朝里屋喊起来:“杠头!杠头!”
“催什么催,我上厕所呢!”
里间的门帘一掀,出来了一个矮个敦实的男孩,一边系裤带一边走出来。
“什么我催!有人砸场子你没看到?”女孩尖叫着。
叫杠头的男孩,挑染了一撮蓝毛,眼睛大而鼓,像一只蛮牛。
听完前因后果,他一脚踹在姜芬芳所在的椅子上:“找茬打架是吧?走走走,我们出去单练!”
姜芬芳被这一脚踹的晃了晃,但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道:“彭欢让我在这里等。”
杠头直接上手去扯她的胳膊,姜芬芳侧身躲开,暗自握紧了拳头。
她想,你有种就打死我。
打不死我,我就要这里等!
况且,她心想,小瘪三,不一定谁打得过谁!
就在这时候,那个理发师终于开口制止了这场闹剧,他道:“杠头,客人在这里,下班再说吧。”
一切好像变戏法一样,重归了平静。
杠头嘴里不干不净的嘟囔着,转头去干活,那个叫阿柚的黄毛女孩,也悻悻地回到了前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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