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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大家早就各怀心事,但是阿婆到底是姜家的家主,她被人踹在地上,就是整个姜家的脸面被人踩在地上。
“大婆婆你说句话,我们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们捉回来。”
“姜家女人不受屈,那畜生必须拆骨入瓮!”
“两个!祸是她闯下来的!姜美丽也得回来受家法!”
所谓家法,就把活人的骨头一根一根拆掉,然后塞入一个瓮里,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姜芬芳有记忆以来,从来没有见过——她一直觉得,这只是编出来的,威吓族人的手段。
但是她明白,此时此刻,没人在开玩笑,只有鲜血才能洗净姜家的耻辱。
烈烈燃烧的火把,映亮了每一个姜家女人的脸,她们都在等着阿婆说话。
那是姜芬芳记忆里,姜家最后的辉光。
阿婆佝偻着腰站在黑暗中,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很乱,她闭着眼睛,沉默了许久。
最后,她说:“算了。”
没人知道是为什么,阿婆一向把姜家女人的体面,看得比天大。
而且,所有人都知道,姜家如今之所以还有号令众人的力量,就是因为还撑着三分气势。
就像一个末路的君王,气势散了,姜家就什么都不是了。
但那天,受了那么大屈辱之后,阿婆就是沙哑着,说:“算了。”
于是。
姜家最后一抹辉光,也熄灭了。
姜芬芳猛然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的天花板。
“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医生说你再不醒……你吓死我了”阿柚在一旁带着哭腔道,随即转身跑去喊大夫。
王冽在一旁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意识还清醒吗?”
姜芬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脸上是一种奇怪的表情,又像是微笑,又蕴藏着巨大的悲哀。
她喃喃道:“我想起来了。”
人对于痛苦的、难堪的回忆,总是趋于忘记。
她想起来了,那天夜里,她偷偷放了阿姐,阿姐不听她的劝告,非去地窖里,跟那个男人一起逃走。
“我压根就没有想当什么家主,我只是个女人,我只想跟我爱的人在一起,生个孩子,你懂不懂?”
阿姐哭得满脸鼻涕眼泪,道:“阿婆已经老了,外面就根本没人信她这一套,什么一千斤,我听着都害臊……”
姜芬芳听不懂,她只是抓住她的手,不住的说:“阿姐,你别犯傻,你会死的——”
“死我也要跟他在一起!”
阿姐挣开她的手,艰难地将那个男人拉出来。
为了防止他逃跑,那个男人胳膊和腿都被卸掉了,阿姐让姜芬芳给他接上,姜芬芳不愿意,可是阿姐拿了一根钗抵在自己的脖颈:
“你不想看我死在这里,你就听我的话!”
姜芬芳只能动手。
阿姐同那个男人跑出去之后,又突然的折返回来,用力抱住姜芬芳,急切道:“你给我记住了,阿姐打工的那个地方,叫姑——苏,你一定要跑出来找我!”
“快走!老子陪你到这个鬼地方来!倒了血霉!”那个男人低吼,他拽过姜美丽,手臂上有三道奇异的伤痕,那是阿娘们拆骨拆到一半留下的——阿婆病危,她们都跑去了。
而网吧里,那个男人纹着龙的手臂上,也有三道凸起。
不会错的,就是他。
“我找到他了。”姜芬芳梦呓一样道:“姜家五年前没执行的家法,我来做完。”
说完,她嘿嘿笑起来,脸上还带病态的酡红。
没人知道,她为什么,不远万里的,要随身带着一个瓮。
说好血债血偿,就要血债血偿,说好拆骨入瓮,那就要拆骨入瓮。
姜家女人,从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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