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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雷东多说。
他终于把自己的头发梳成了自己勉强满意的模样,可他还是觉得有点黯淡,因为路德维希的金发还在最耀眼的时间,雷东多只好用清水打湿自己。
他们两手空空,站在酒店门前随便打了辆车就往机场去,司机是一位球迷,惊讶又兴奋地请他们两个签名,又要合影纪念,雷东多和路德维希于是在车后座头靠着头面对镜头微笑,开心得露出一口大牙的司机在前座比起剪刀手,让这一幕凝固成一张永远不会腐朽的照片。
“一点伪装都不做很容易被那群狗仔追着跑啊。”司机担心他们今天的出行,于是雷东多告诉他请他别担心,因为他们两个是要去机场,总不会有狗仔追到飞机上的。
“那你们要去哪?”
“布宜诺斯艾利斯!”路德维希笑,“我和费尔一起。”
这时是米兰上午的10点,日光微醺,米兰还未彻底清醒,咖啡店里的客人们还在悠闲地吃着三明治,配着意式浓缩读最早的报纸,一切都这样轻松平淡,连狗仔都还在休息,因为雷东多和路德维希前两天都是下午才会出门,没人会想到他们今天忽然就要离开米兰。
两人顺利地上了出租车,一路上路德维希被司机的笑话逗得哈哈笑,雷东多安静地注视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三天的过去也被他抛在脑后了,朝他飞奔而来的是遥远的布宜诺斯艾利斯,还有身边跳脱的同伴。
到了机场,司机说“你们一定会引起骚动的,还是带上墨镜伪装一下吧”,于是热心地给他们送了“道具”——一副墨镜和一顶宽檐的米色大草帽,帽顶上系着嫩黄色的丝带,墨镜也是黄色的边框,像是向日葵一样的造型,据说都是司机女儿的东西。
“我们全家都是罗森内里!”司机从车窗探出身子跟他们挥手道别,“你们好好旅游去吧!ForzaMilian!”
他们只好收下这份可爱的礼物,但雷东多显然不会戴这样年轻稚嫩的东西,婉拒了年轻人热情的分享,于是墨镜和帽子最后都到了路德维希的头上。
路德维希完全不嫌弃这幼稚或者不够男子气概,先是把墨镜戴在帽子上,又把帽子往头顶一放,整个人自然地走进了机场。
雷东多难得地不好意思了,他极力想要保持冷静,好像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在机场其他游客诧异的目光下,他还是忍不住笑了,这样的情绪已经十多年没有在他的身上出现了,但是自从遇见路德维希之后他几乎天天都为了这个男孩感到困惑,他简直像个外星人,把雷东多对这个世界认知的真理和常识都砸得稀巴烂。
带着大帽子的路德维希还在昂首挺胸地前进着,雷东多不愿意被他落下,于是快步跟了上去。
“把墨镜给我吧。”他对路德维希说。
路德维希不明所以,摘下了墨镜递给他,雷东多戴上了,于是脸上长出两朵向日葵花来。说实话,这非常搞笑,但是雷东多就是有一种别样的镇静,于是机场里古怪的人又多了一个,带着黄丝带帽子的男孩和向日葵墨镜的男人。
就算他们两不上八卦报纸也会上社会新闻的,雷东多平静地想,他们会说路德维希和雷东多发疯了,但是管他们呢,他带着路德维希去阿根廷本来就是发疯了。
“费尔像是太阳一样。”路德维希不觉得这样古怪,只是遗憾没办法看见雷东多的眼睛了。
“不对,向日葵才是一直看着太阳的。”雷东多的下半张脸露出一个弯弯的笑。
米兰没有去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直达航班,他们得飞去马德里转航。
雷东多没想到他再次回到马德里会是这样的场景。
半个月前他还对这个城市如此憎痛厌恶,一群在马德里高高在上的人们不以为然地践踏他的自尊,于是他决绝地离开,也许以后他会和如今和解,但绝不会是半个月后——可是不到半个月,甚至不到一周,他再次回到了这个承载着自己过去的地方,但他如此平静,仿佛心中的怒火已经熄灭。
他只是意识到,马德里从未抛弃过他,只是因为一些偏见、争执和吵闹,雷东多不该给所有人都判处死刑。
这趟旅途计划在马德里停留一个小时等待转机,但是意外发生了,暴雨忽然降临马德里,为了安全着想,所有航班都被推迟,包括那趟要回到布宜诺斯艾利斯的飞机。
候机室里路德维希无聊地转着椅子玩,雷东多问他愿不愿意跟自己回家。
“我想起来了,”路德维希后知后觉雷东多是他未来的队友,刚从皇家马德里转会来到米兰,“费尔是马德里人。”
“你记错了,我是阿根廷人。”雷东多好脾气地纠正他,抓住他的椅子,不让路德维希再反坐在椅子上用腿蹬地晃来晃去,好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章鱼。
半个小时后,雷东多的经纪人何塞·桑托斯赶到了机场。
“天呐费尔南多,你果然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阿根廷人,”他的第一句话控诉雷东多不告而别,“报纸上说你今天还继续和AC米兰的路德维希出游,然后你就出现在马德里了对吗?”
路德维希举手,“嗨,我就是AC米兰的路德维希,所以费尔还是在跟我出游。”
桑托斯耸肩,“重点是他是个阿根廷人,总是随心所欲,不像我们西班牙人那样有条理——上午好,甜心,欢迎来到马德里。”
7月6日,西班牙的上午十一点半,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困住整座机场,有人选择继续焦灼地等待,有人选择离开。
雷东多在马德里的家已经被封存了,因为他之前曾愤怒地想要把他在马德里的一切都清除掉,虽然出售最后被叫停了,但是家政公司已经敬职敬责地把整栋别墅都打扫干净,墙壁上的装饰物被取下,家具上都蒙着防尘的白纱。
路德维希蹑手蹑脚地走进雷东多寂静的过去,只能看见紧闭的门窗和素白的墙壁,没有挂画没有相片,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下一任主人。
“好像蜘蛛的巢啊。”路德维希拍拍沙发上的防尘纱。
雷东多烦请他让让,然后一把掀开了白色的罩布,露出下面浅灰色的沙发,“很新奇的比喻。”他说,看着路德维希倒在沙发上,把自己摊开,用脸蛋感受绒绒的沙发垫。
“我在和她培养感情。”
雷东多把抱枕丢给他,“你可以去和床培养感情。”家政公司没有把床垫被褥都丢掉,他们只要搬出来重新铺一下床就能休息。
先前雷东多走得太匆忙,太多东西都还留在了这座房子里,桑托斯受他所托要把重要物品寄到米兰,现在雷东多既然回到了马德里,那么这项任务就可以交给主人自己完成了。
没人知道这暴雨什么时候结束,桑托斯建议他们乘坐下一班飞机回布宜诺斯艾利斯,这趟旅程将会持续12个小时,从地球一端飞向另一端。
“只要雨停了就能走了吗?”
“如果航空公司愿意出发的话。”
路德维希开心起来,他用一种宣告的语气对雷东多说,“那我们回机场吧!”
雷东多怀疑自己听错了。
窗外依然暴雨倾泻而下,天地轰鸣,蜘蛛巢穴一样的房子里,路德维希躺在沙发上,年轻的脸庞被先前的雨水洗亮了,素白又洁净,他转过头用湿漉漉的绿眼睛看着雷东多,金发落在他浅色的唇瓣上,吐出的话语那么轻松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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