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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队长

“传说雅典国王忒修斯在成为国王之前，曾率勇士驾船前往克里特岛，杀死怪物米诺陶，解救了一批作为贡品的童男童女。为表纪念，人们把忒修斯建功立业的那艘船命名为“忒修斯之船”。随着时间的流逝，这艘船的部件逐渐腐朽，人们不断用新部件替换它，最终所有部件都被更换过了。

由此产生的问题是，这艘船还是原来那艘忒修斯之船吗？如果是，原因何在？如果不是，那它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是的？”*⑴

十月底，舍普琴科相信自己会离开AC米兰。

和安切洛蒂的谈话并不让人愉快，球队就是主教练的王国，国王天生维护自己的权威，面对舍普琴科请求上场的请求，安切洛蒂告诉他球队目前不需要改变，我们一直在赢，皮波一直在进球，安切洛蒂态度坚决，“你必须等待自己的机会”。*⑵

接着，舍普琴科去找了加利亚尼，当初正是他代表米兰在那份合同上签了字，让舍普琴科成为米兰人，但他只能要求舍普琴科放弃这个恐怖的想法，离开米兰绝无可能，至于出场，他会和安切洛蒂沟通。

金球奖会提前一个月通知获奖者，十一月中旬AC米兰已经收到了《踢球者》传来的消息，同时国际足联也对意大利国家队暗示了今年圣诞晚宴务必全员到场，国家足联的奖项会有颁奖礼和晚宴，有些自认没奖的球员往年不会参加，现在官方紧跟着《踢球者》暗示，所有人都知道马尔蒂尼会得到世界足球先生了，国际足联向来偏向国家队表现出色的球员，看重团队表现，身为意大利队的队长，马尔蒂尼会代表整个意大利获奖。

AC米兰已经在为队长的荣誉沸腾，舍普琴科的心分成了两半，一半为了马尔蒂尼和米兰欢呼，另一半已经悄无声息地转过头，也许正在眺望他不知在哪的未来。

这种无言和愈加沉默恰如山雨淅淅沥沥，阴郁地笼罩了舍普琴科，他不知道自己该前进还是后退，但比命运的分岔路口先一步找上他的，不是马尔蒂尼——是路德维希。

“舍瓦，我想和你聊一下，好吗？”路德维希站在门外，舍普琴科站在门内，震惊和诧异让他僵硬成一块石头，而路德维希轻轻地用手指就推倒了石头做的人，露出一颗还在跳动的心，直接走进了舍普琴科的家。

舍普琴科知道队伍里会有人来找自己，他找安切洛蒂和加利亚尼没有瞒着任何人，为了安抚他，管理层也会让人来劝他继续等待，但是他没有想过是路德维希，舍普琴科以为就算不是马尔蒂尼——马尔蒂尼最近忙着和各大媒体专访——也会是副队长科斯塔库塔，路德维希，怎么会是路德维希呢？

球员们的转会无比正常，舍普琴科从基辅迪纳摩来到米兰，阿尔贝蒂尼从米兰去往马竞，不管谁来找舍普琴科，舍普琴科都能说出自己无法忍受这一切，他想要离开无比正常，但是路德维希不一样，也许是年龄，也许是因为他天真甜蜜的性格，又或者是他的信任和爱，舍普琴科不想和他谈起这些事，生活在童话故事里的小王子当然要一辈子戴着围巾在无数个星球里漫游，路德维希不需要落在地上。

路德维希稍微有些不满，因为舍普琴科局促的脸，好像他不是他的队友而是巨怪，下一秒就要把乌克兰吃掉了。

“舍瓦不爱我了吗?”路德维希鼓起半边腮帮子，盯着舍普琴科的眼睛，“难道你要保罗来？”

舍普琴科举手投降，“我只是有点震惊……好吧，非常震惊。”但他下一秒忍不住笑了，“lulu我很开心你能来。”至少如果舍普琴科真的要离开，路德维希不能不知道前因后果，然后把他当作叛徒什么的，这糟透了。

“不过你不该也忙着和记者打交道吗？”舍普琴科说，“我们的小银球先生。”

路德维希从他的胳膊下钻过去，熟门熟路地走去客厅，“我把他们统统放鸽子了。”

“希望加利亚尼先生不要尖叫。”加利亚尼发动了俱乐部一切资源来为路德维希造势，贝卢斯科尼的传媒集团集体不分昼夜地渲染米兰的伟大，作为米兰又一正统代表，路德维希血统纯得可以在米兰登基，加利亚尼难得代表俱乐部要求路德维希参加一下宣传活动，不要像之前那样对于曝光可有可无。

这就是豪门俱乐部的底蕴，在这里踢球，闪光灯天生就会对着你，他们不遗余力要捧着你上升，而在小俱乐部什么都没有，只有球员自己，在走向荣誉的路上只能靠自己。

但路德维希其实不在乎荣誉。

“我想把银球奖送给你，舍瓦，你愿意收下吗？”路德维希轻声说。

舍普琴科终于不再像个呆头鹅一样不知所措了，因为他意识到路德维希其实也很局促，只是好像个小孩假装成熟的大人那样过来要和进行一场男子汉的谈话，舍普琴科于是放松下来，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路德维希坐到他身边，舍普琴科不说愿意，也不说不愿意，而是聊起来他还在基辅迪纳摩时候的事情。

“……他好像个魔术师一样，能从帽子里掏出一只兔子，不过布拉伊达其实没戴帽子，他的头发得整整齐齐，优雅又温和，我心想这就是米兰，我马上就要去这样的米兰了，就和我在梦里想过的一样。”

1998年的9月5日，欧洲杯预选赛上，舍普琴科代表乌克兰对阵俄罗斯，舍普琴科一球未进，但是他的表现很好，他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因为他知道AC米兰的体育总监阿列多·布拉伊达就在看台上，比赛结束之后他收到了基辅迪纳摩的电话，俱乐部请他第二天到俱乐部来一趟，在办公室里，舍普琴科见到了能从帽子里变出兔子的米兰人，他们要把舍普琴科塞进他们的帽子，然后在圣西罗球场所有罗森内里们面前变魔术，把一位超级前锋带到他们的面前。

魔术道具不是帽子，而是一件球衣：红黑条纹，金色的十号和“舍普琴科”。

“安德烈，穿上这件球衣，你将赢得金球奖。”布拉伊达说。*（3）

当时所有人都为这许诺和许诺中美好的未来而微笑，现在路德维希也忍不住笑，舍普琴科看着路德维希的眼睛，而他的眼睛正在闪闪发光，他依然记得当初许下的承诺，他要在米兰开始他的新人生。

“我其实很惊讶，我没想过你会来。”

“因为德米？”

阿尔贝蒂尼离开的时候，许多人以为路德维希会很伤心，就像每个青训球员对俱乐部好像家一样依赖，阿尔贝蒂尼出身米兰青训，比起日理万机的队长大人更有时间关注青训的小孩们，他离开了，对于路德维希来说就是家人离开了他，但一向黏人的路德维希却表现冷静，和阿尔贝蒂尼告别时捧着脸让德米好好照顾自己，原本做好准备安慰痛哭的路德维希的众人都不知道做什么了。

“诶，原来那个时候你们围着我是打算给我擦眼泪吗？”路德维希眨眨眼，他没有想到真相是这个，他还以为大家都是要和德米道别，于是抱完德米就自然地后退，把空间留给别人了。

想了想，路德维希决定也和舍普琴科说一件关于自己的事情。

“我小时候家里养了一只猫，她叫Bella。”路德维希说。

这位家庭成员比路德维希更早降临阿涅尔家，所以在路德维希出生后没几年就走完了作为一只猫咪的一生，那个时候路德维希还住在慕尼黑的老家，一座大宅子，有玻璃花房和阁楼，路德维希会趴在客厅画画，猫咪坐在旁边陪他。

舍普琴科记得路德维希是在意大利长大的小孩，不然他不会进米兰青训而是拜仁青训了。

“因为爸爸妈妈觉得我有自闭症。”路德维希轻松的话吓了舍普琴科一大跳，后者立刻转过身捧住路德维希的脸，路德维希困惑地眨眼，舍普琴科仔仔细细地把他打量了个遍，找不出半点自闭症的影子：从他们认识开始，路德维希就是个活泼爱笑的小孩。

快乐小孩原来小时候是自闭孤僻的孩子吗？

“因为Bella死的时候，我太安静了，家里人带我去见了医生，但什么都没检查出来，然后妈妈决定带我回米兰，她和爸爸觉得意大利比德国温暖热情，德国太冷了，人也冷淡。”

路德维希小时候安静是因为他还没能适应全新的生命，他还留在那间病房里，虽然他离开了它，但是依然留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憨豆熊那个时候也还不是憨豆熊，祂住在一只洋娃娃里，是卡特琳娜以前的旧玩具，路德维希走到哪都拖着它，因为这个原因，拉姆很长一段时间里认错了路德维希的性别，他以为路德维希是女孩。

搬家去意大利后不久，饱受考验的洋娃娃散架了，路德维希抱着娃娃去找妈妈说娃娃坏了，因为路德维希的安静和孤僻，热情的邻居们以为路德维希还有性别认知障碍，总而言之，小时候的路德维希着实不像个正常孩子，为了不让路德维希独处时无聊，尤尔根决定教他做手工，但三四岁的孩子学木雕也太早了，于是木头玩具变成了小孩也可以帮忙的棉花娃娃，路德维希把他很喜欢的憨豆先生的小熊画了出来，然后全家人一起动手让新的家庭成员诞生。

如果要追寻现在活泼爱笑的路德维希从何而来，只会是因为父母包容的爱，慢慢地让路德维希伸出手去感受新的世界。

路德维希是因为爱长大的，他一生中学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爱别人。

阿尔贝蒂尼要去追寻自己的草场，但舍普琴科的家就在这，他不需要离开，风筝断了线就不会再回来，那样路德维希就要永远失去自己的朋友了。

“舍瓦，不要走。”

“你简直像个队长了，lulu。”

舍普琴科低着头，这些话本该是队长来告诉一个想要离开的球员的，但是路德维希却代替马尔蒂尼出现在舍普琴科面前。原来长大是一瞬间的事情，恐怕现在路德维希再也不能对着媒体说其实自己去哪都无所谓了，两年前的那个清晨，路德维希说雨很好雪也很好，不管去慕尼黑还是伦敦都很好，但是现在在他的心里，只有米兰，除了米兰谁也不够好了，路德维希要留在自己的家，他要为了自己的家挽留家人。

路德维希以后会是米兰的队长的，但在那之前，也许舍普琴科会先成为队长，舍普琴科和路德维希，就像马尔蒂尼和科斯塔库塔。舍普琴科嘟囔着说我不要你的银球，路德维希说好，但我要你的金球，他凑过去，在舍普琴科的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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