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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牙球员们几乎都跌坐在地，不少人捶地失声痛哭，九十分钟的比赛结束后，一方天堂一方地狱，谁能接受自己被宣告出局呢？鲁伊科斯塔胳膊捂住脸，慢慢地呼吸，过了好一会才放下手，踉跄了一步默默地朝意大利队走去。

他是去找路德维希的。

“不是想看我哭吗？怎么不来找我，”路德维希从托蒂的怀里挣扎出来，转过身，鲁伊科斯塔站在他的背后，正淡淡地微笑着，“不过你得失望了，我可没有哭。”

只是他让路德维希哭的愿望落空了而已。

……但有时平静比哭泣更让人悲伤，路德维希忽然局促起来，习以为常的胜利的喜悦忽然消失了，某种不明不白的刺忽然刺痛了他的拇指，他蜷缩着手掌，难得说不出任何俏皮话来回应对方，鲁伊科斯塔平静下的悲伤好像溅到了路德维希的身上，但葡萄牙人竭力保持无知无觉。

“我想抱你，可以吗？”路德维希没等鲁伊科斯塔回答，已经抱住了他，鲁伊科斯塔鼻间发出惊讶的嗯声，无奈地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路德维希的背。

两个刚踢完一场高强度球赛的球员身上当然不好闻，汗水和热意粘稠，蒸腾着透红了皮肤，胸腔一刻不停地剧烈起伏，两个人的长发也湿漉漉，几乎要滴出水，鲁伊科斯塔抱着突然沉默的小队友没一会就受不了了，推开路德维希，要和他换球衣，他是为了这件事才过来的。

“赢了就要开心啊。”鲁伊科斯塔细心地捋开路德维希凌乱的额发，路德维希已经红得像只虾米了，喘着气乖乖地看着鲁伊科斯塔，在俱乐部的时候，鲁伊科斯塔就常常这么温柔地照顾他。

“你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就这么一直赢下去吧，lulu。”

没有再多说，鲁伊科斯塔胳膊搭着天蓝色的球衣，朝路德维希摇摇头，转身离开了，他的队友还在等他。

晚上路德维希把这件事告诉了雷东多。

意大利和葡萄牙分出胜负的同时，西班牙和阿根廷也在决一死战，比起隔壁算得上平平淡淡的战场，阿根廷和西班牙打得堪称天崩地裂，一共进了五个球，上半场西班牙先下一城，不到三分钟，阿根廷追平。

中场休战后，下半场又开始紧张刺激的“你进我追”，双方纠缠的模样让球迷们直进ICU，打到补时赛的最后一分钟，才由巴蒂一脚远射3：2彻底奠定胜局。

送走鲁伊科斯塔后，路德维希又在电视里看见了卡西和古蒂黯然离场，骄傲的哈维像是迎面淋了一盆水的落汤大公鸡那样不得不低着头，别过头拒绝采访。

有自由媒体凑近了要拍西班牙球员的近照，古蒂冷着脸直接一脚踹翻了地上的水瓶，水瓶像是炸弹一样砸进自由采访区，记者们惊叫着四散开，镜头看热闹地追拍出局的西班牙人们直到进入球员通道，获胜的阿根廷人兴奋地唱着歌成为了背景音。

国家队的比赛和俱乐部的比赛完全不一样，路德维希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

欧冠和联赛都是一年一届，打败朋友或者被朋友打败都很常见，球员们来来往往，曾经的对手鲁伊科斯塔就成为了路德维希的新队友，尤文图斯或者罗马，在联赛里都是米兰争冠的对手，路德维希打败托蒂和布冯只是觉得稀疏平常——但是国家队不一样。

球员们今年没有冠军那就明年再来，这家俱乐部不行那就换一家俱乐部，俱乐部每年都要招新辞旧，路德维希已经习惯，但是国家队不一样。

欧洲杯和世界杯都是四年一届，国家队也不能像俱乐部那样任凭球员挑选，对于每个球员来说，国家队的比赛都是有限的，在无声地倒计时，直到你没有胜利没有冠军，独自寂寞地离开。路德维希感到了一阵挫败，也许他不该对鲁伊科斯塔那样说话。

那么温柔体贴的鲁伊，还要主动来找路德维希，路德维希手足无措，只能给他一个拥抱，他决不能安慰他，因为两个人都已经拼尽全力，胜利者的任何话都是高高在上的，所以跳脱的路德维希也安静了，然后看着鲁伊科斯塔的背影忽然一瞬间弯了下去，压抑的悲伤淹没了他，他落寞得像是失群的羊。

“冠军很好，胜利也很好……”路德维希慢慢地说，“可我也想朋友们开心。”

“没有人做得到，阿涅。”雷东多冷静地回答。

“不从别人的痛苦里汲取喜悦，而是因为自己的努力有所回报才开心，阿涅，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不需要自责。鲁伊找你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不要可怜他。”

拼尽全力然后堂堂正正地输掉了比赛，鲁伊科斯塔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如果路德维希可怜他，那他难道也要可怜自己吗？难道他有所保留、他没有尽力、他没有全心全意地相信自己的队友吗？如果他可怜自己，那他才是对不起自己。

总是被吐槽怪胎的路德维希终于有一点像个普通小孩了，意识到失败的代价其实很沉重，对于他的朋友们来说也许无法接受，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那么释然洒脱，因为某些机会一生只有一次，错过了就再也没有，而路德维希永远往前看，看不见朋友们在身后徘徊踌躇。

雷东多不知道路德维希是怎么养成这样的性格的，但是这样的性格很好，很适合球场，这么明亮的人就该奔着冠军和胜利一往无前，忧郁和惆怅不该和路德维希沾上边，他得是只不停下的鸟，一直一直飞向他的天空。

不过路德维希其实还是很有人情味的，他最后也只是给了朋友一个拥抱，不是安慰是鼓励，他们还会在赛场上再次见面，这绝不是终点。

雷东多最后这样告诉路德维希：“不管输还是赢，我都很期待和你在赛场上相遇。”

“如果你输了，你会哭鼻子吗？阿涅，我真想在比赛上看见你。”雷东多已经跃跃欲试，他要亲手拿走路德维希的胜利。

路德维希怎么可以把胜利当做理所当然的事情呢，他得知道，他必须竭尽全力无比狼狈，才能从雷东多的手里夺走前往冠军的门票。

雷东多当然会安慰路德维希，在他征服路德维希之后。

“砰！”

“路德维希被雷东多直接撞翻在地！足球现在来到艾马尔脚下！这名23岁的阿根廷小将正在球场上施展他的魔法，漂亮的盘带，他晃过了托马西，迎面赶来的是加图索——加图索同样撞翻了他！”

解说长吸一口气，说出的话像是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好像他有两个肺所以完全不需要喘气，球迷们甚至没空抱怨他的话其实糊成一团听不清，他们目不转睛，脑袋跟着球权一起左右摇摆，好像大雨里疯狂旋转的风车。

阿根廷的主帅马塞洛·贝尔萨的战术相当有个人特色，3313，追求极致的进攻和压迫，在足坛他的外号是“疯子”，因为他和大部分人反向而行，他认为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而阿根廷也有这个资本打攻势足球，星光熠熠的阿根廷队是本次世界杯的夺冠热门，战神巴蒂、风之子卡尼吉亚、克雷斯波……南美洲预选赛上，阿根廷全胜出线，比冤家巴西擦线入选显得更有冠军气质。

不过本届世界杯以冷门出名，阿根廷也和意大利、葡萄牙和法国一样在小组赛表现差劲，让球迷们看了就抱头痛哭，好在还是跌跌撞撞地一路闯到了四分之一决赛，一向乐观的南美球迷们觉得考验也该结束啦，现在是我们的场合！

而球场上的状况也确实是阿根廷占优。

面对阿根廷的强势进攻，意大利阵容整体后撤，两条防守线无限压缩来应对阿根廷的短传渗透，此刻球场上意大利实际上形成了451的站位，路德维希已经后撤到中圈后，按照特拉帕托尼的战术不断拦截贝隆的传球，加图索会帮他，路德维希同时还要尝试绕后接应。

意大利的后缩让路德维希每次试图前突都很难得到支持，中场密密麻麻都是阿根廷的球员，对方没有起脚的空间，他也得不到启动的距离。

雷东多无比了解路德维希，同样也绝不会忽视路德维希创造奇迹的能力，冷静理智地做出判断，果断地压迫逼抢，身为阿根廷中场的指挥官，他会毫不犹豫地掐死路德维希每次试图起飞的翅膀。

“皮耶罗分球到边路，路德维希得球。”

路德维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同时用力地眨眼，汗水从额头落下来有些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抹了把脸，脚下轻踩了一下足球，足球向前弹起，又转身避过萨内蒂捅过来的脚，他灵巧地跳起，落地后再次加速追上了足球。

“太漂亮了！路德维希轻松过掉萨内蒂！”

“因扎吉已经起跑在阿根廷半场等待路德维希，查莫特贴身防守着超级皮波，路德维希内切了——”解说高昂的声音被掐住了脖子，在高潮顿时变得无力，“雷东多和阿尔梅达双面迎击，路德维希像只小鸡仔被挤在中间了……”

——冷静，我们必须冷静，从比赛第一分钟就开始“管理”比赛，懂吗？吉吉，你开球门球可以适当“拖延”远一点，界外球慢点发，受伤时合理倒地，我们的目的不是消极比赛，而是打乱阿根廷连续进攻的疯狂节奏，让他们感到焦躁。

路德维希闭着眼睛，哐当再次倒地，这很正常，被两个大个子挤来挤去，他一个瘦弱前锋难道硬抗吗？路德维希又不是维埃里那种猛男，他趴在地上叹气，没人觉得他是在跳水，何况在裁判赶过来之后他又健健康康地爬起来说没事。

只有雷东多看着他摇头，但路德维希不看这个邪恶的阿根廷人，叉着腰小跑归位。

——对方的控球率会很高，我们会很长时间碰不到球，但这没关系！我们必须保持防守阵型，记住，90分钟内不能有一秒钟的走神，我们的机会很少，但我们的反击必须高效，在机会来临的时候抓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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