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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他避开她的目光,赶紧端起茶盏,喝一口茶水压怒气,可这边的火还没有浇灭,那边又火上浇油:
“卿卿,我的画可比之前值钱多了,照这样画下去,说不定哪一天我的成就会超过我爹呢!”
什么?
她还要继续画?
还画以他为原型的那些图?
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褪下衣衫的图画,不知为何,他感觉那幅画里的人动起来,衣服滑落下去,露出更多后背的肌肤。
“你!”曾正卿怒火中烧,忍不住沉声道,可这一个字刚出口,就对上青朵茫然的眼神,忽然想起上次吵架时,他发火后妻子眼眶通红的委屈模样,即将脱口而出的指责,又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起身看也不看她一眼,抛下一句:“我去沐浴。”就离开房间,出去吩咐芳晴抬水进来,芳晴觑着他的脸色连忙应下,回说等水烧好就马上送来。
“不必,冷水即可。”曾正卿道,他看到芳晴张口要说什么,又补上一句:“照我吩咐的做。”
一瓢冷水兜头浇下,曾正卿打了一个寒颤,冷水顺着发梢往下淌,寒意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可心头的怒火半点都没有被浇灭,反倒因为这冰凉,更让人觉得四肢的滚烫。
纷纷杂杂的念头,也没有因突如其来的冷而清明,反而像是浆糊,越搅越粘稠。
十二月君子图,清明图,冬至纵马图,浴后图,青朵泛着红晕的脸颊,天真的眼神,打开包裹时得意的模样,还有摊在桌上的白银……全都像走马灯似的,在他眼前重重叠叠晃着,一幕幕,让人忘却身上的寒。
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曾正卿跟方掌柜打听送画人的样貌,听他描述,分明是珠姨,只是不知道,夫人做这事,岳父是否知情?
曾正卿想起上次,青朵跟他炫耀,自己的画终于能卖上一两银子,便吩咐掌柜取来账本翻看,这一看就看到个熟悉的画名:《秋风纨扇图》,展开画一看,果然是他在青朵案上看到的那幅。
只是这幅画并没有署上她的真名,仅留下“梦游仙”的题诗,送爱徒。
“梦游仙?”他疑惑道。
方掌柜解释道:“‘梦游仙’是有名的春画画师,已经封笔很久了,没想到是在培养徒弟。”
“……什么?”曾正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手一松,画从手中掉落,方掌柜忙伸手接住。
阿照的师父是岳父,那不是说……岳父就是“梦游仙”?
这!!!
他们父女……竟然……竟然!
怪不得阿照浴后图画得如此香艳动人!原来这是衣钵相承的技艺!
这样想来,曾正卿更觉得自己就是个冤大头,他之前还特意请懂行的朋友评点,一门心思想给“小荷翻”扬名,却不知道,自己完完全全被他们蒙在鼓里。
怎么回事这样?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阿照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出乎他认知的画作?
阿照人前纯真,人后能画出风情万种的画,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差?
他们之间明明那样亲密,至少是比珠姨还要亲密的,可连她都知道画的事,自己却一无所知。她为何要对自己隐瞒呢?
难道说……在她心里,并不觉得他值得信任?也不认为他会理解她的创作,所以才对他隐瞒?
意识到阿照心里并不是完全相信自己,曾正卿的心顿时紧紧缩成一团。
他昏昏沉沉,脑子里满是解不开的疑问,直到猛地打了一个喷嚏,才惊觉浑身冷得发颤,急急忙忙起身抓起衣服披上,脚步虚浮地往内室走,满脑子都是“她为何隐瞒”。
没走几步,又一个喷嚏打了出来,曾正卿这才又想起方才浇了冷水,根本没擦身子,刚穿上的衣服又被水浸湿贴在身上,走路生风,身上更是又冷又粘。
他只好转身从柜中翻出干净的衣服,一边穿一边琢磨,该找个机会和她好好聊聊,可眼下脑中乱糟糟一片,实在不知如何开口。
他该怎么办?直接让她以后别再画那种图了?
可阿照今日拿银子回来的快乐,他都看在眼里,她眼里的光是那么的亮,她把这个看做别人对自己画作的认可,整个人都雀跃极了。若是因为自己介意是原型,就强硬让她停笔,这对她来说,一定是个相当大的打击。
况且当初买下画铺,本就想支持她继续创作,如今她的画受欢迎,卖得好,她也更有了创作的欲望,这不正符合自己的初心吗?
怪不得阿照不肯告诉自己,曾正卿轻轻叹了口气,想来她早就猜到,自己知道后会反对,所以才不告诉他,偷偷去做。
是啊!若是这次真拦着她,往后她再有想做的事,怕也会像这次这样,再也不肯与自己坦诚相待了。
曾正卿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能硬来,必须得想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不能扫了她的兴致,又得悄悄让她不再画以自己为原型的画,这样一来,彼此都不会感到为难。
他正凝神思索,身上的不适感拉他回到现实,曾正卿低头一看,湿透的里衣刚只脱了一半,就卡在臂弯处不上不下,想来是刚洗完澡,身上紧涩,不易褪下。
他抬手用力一拽,贴身的衣服终于脱下来,刚要穿上新衣,却突然感到身后有一道灼热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曾正卿缓缓转过身回望去,才发现青朵不知何时已坐在书桌前,手里还抓着一只画笔,正望向他。方才自己满脑子都是心事,竟没注意她在哪。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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