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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棠站在一旁,看着物业人员手忙脚乱地调整姿势,周宴安毫无生气的双腿被随意架起,裤腿蹭上去,露出一截苍白消瘦的脚踝。
她忽然想起他曾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镜头前一个眼神就能掌控全场,如今却连最基本的尊严都难以保全。
“够了。”温棠忽然出声。
物业人员愣住,周宴安也睁开眼,茫然地看向她。
温棠走上前,轻轻推开物业人员的手:“我来吧。”
她俯身,手臂穿过周宴安膝弯,另一手托住他后背,用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将他稳稳抱起。
周宴安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搂住她脖子,脸颊贴在她肩头。
“温棠…”
温棠没看他,对着物业抱歉的点头,“不好意思,辛苦你们跑一趟。”
她又将周宴安放回了副驾,将门关好后,拿出了身上随身带着备用的几张百元大钞塞到了两个物业人员的手中,“是我想的不周全,辛苦你们二位了。”
手中的钱足以顶上两人一天的工资,两个物业喜笑颜开的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不过随便跑了一趟就能得了几百,还不用真的把人抬上楼,多好的差事。
等人走后,温棠蹲在周宴安面前,手放在他膝盖上。
“你好像看起来很委屈。”温棠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睫毛上。
“我看上去一定很狼狈。”周宴安的声音更低,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两人同时开口,空气静默了一瞬。
温棠拉开车门,重新坐回驾驶座。她原本打算将他送到附近的酒店,等胡哥回来接他。可还没等她开口,周宴安却忽然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雾气与躲闪的桃花眼,此刻竟直直地望向她。
“温棠,”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试探,又像是恳求,“我不能……跟着你走吗?”
温棠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她侧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这是周宴安又一次,如此明确地、主动地,向她靠近。
他不再只是被动地接受她的安排,或是沉默地忍受着尴尬与不便。他在问她,能不能跟他走。
周宴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想低下头,却又强迫自己迎着她的目光。他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指尖微微发白。他知道这个要求可能很过分,会给她添很多麻烦,但他就是……不想一个人被留下。
“跟着我?”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是尾音微微上扬,“我去剧组拍戏,环境可没那么好,也没人专门照顾你。可能会更狼狈哦?”
“跟着你…不可以吗?”周宴安的手蹭过去,摸到了温棠的小手指,“只有今天,也不可以吗?”
温棠像被狐媚惑主的皇帝,昏了头般把周宴安带回了酒店。
剧组附近很多蹲守的狗仔,下车时,她犯了难。
不想被任何人拍到,也不想被人发现她和周宴安的关系。
嘴上说得再好听,温棠也知道,自己终究是介意的——介意他的残疾。
折腾了这么久,周宴安已经不像刚出门那阵神采奕奕,他有些累了,疲惫的靠着车座,大腿附近时不时抽搐的软肉也提醒他,该排尿了。
总是这样窘迫,身体如烂泥一般瘫在这里,要是他能走路就好了。
周宴安克制着自己想要流泪的冲动,眼睁睁的看着温棠不知道从哪找出来块长长的破布蒙在了自己头上。
“咳咳咳……”灰尘呛得他喘不过气,连连咳嗽。
“忍一下忍一下。”温棠像做贼一样抱起他。
酒店的床软,周宴安坐不住不说,自己用手肘撑着也起不来,他头晕的厉害,喘气也跟着吃力,呼哧呼哧的半趴在床上看着温棠又扒着门缝出去要去取自己的轮椅。
麻烦,怎么会这样麻烦!
房门“咔哒”一声轻响,室内陷入寂静。
几乎是在门关上的瞬间,周宴安脸上强装的平静骤然碎裂。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具不中用的身体,眼中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厌恶。
就是这具身体,让他连最基本的尊严都成了奢望。就是这双腿,让他成了需要被藏匿、被遮掩的累赘。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他抬起尚能活动的右手,发狠地捶打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大腿。拳头砸在软绵的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动啊!动一下啊!”他低吼着,像一头困兽,徒劳地攻击着禁锢自己的牢笼。
然而双腿依旧死寂。非但如此,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和外界击打,他腿部的肌张力开始异常升高,肌肉不自然地绷紧、痉挛,双腿僵硬地维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甚至微微颤抖起来,仿佛在无声地嘲讽他连控制自己身体的能力都已丧失。
这不受控制的痉挛,比完全的瘫痪更让他感到绝望。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腿像两根瘫软的面条,以一种丑陋的姿态扭曲着,却无能为力。
捶打变成了无力的抓挠,指甲隔着布料陷进皮肉。他颓然瘫软下去,额头抵在冰凉的膝盖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偏偏是他要承受这一切?
温棠迟迟未归,周宴安发泄后整理好自己的表情,把裤腿拉下去遮住上面被抠出的伤痕,而后脱力的躺下去,扭着脖子,让枕头把自己的脸埋住。
有点冷,他伸手想要将被子拉上来,盖在自己身上,酸软的手臂往前伸了不多的距离就停下来。
好冷啊。
温棠在楼下被一个相熟的制片人拦住,寒暄了几句,耽误了一会。取完轮椅上楼,推开门,却发现周宴安情况不对。
他脸颊烧得通红,呼吸急促吃力,小腹明显鼓胀,显然一直没能排尿。温棠小跑过去抱起他,触手一片滚烫。只听他嘴里含糊念叨着:“好冷……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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