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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说过喜欢他,她只是半推半就着,觉得自己理应回应这份长达十年的沉重妄念。
她没有什么可以回报给他了,好像只有这个了。
所以,他怎么折腾,她也不会真的生气,想要成亲的话也不会有答复。
他还记得那时在客栈中,他隔着被子问她:“阿遥,回京之后,我们成亲吧?”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她只是笑了一声,然后在被子里哼了一句:“你是想要气死你爹,还是想要吓活你娘?”
“……”他一瞬间便沉默了下来。
她似乎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连忙从被子里钻出来,哄着他:“好好好,你说成亲就成亲,只要别让林阁老现,我怕他花重金请道士来送我灰飞烟灭。”
“……”他望着宗遥的眼睛,见里面几分好笑,几分无可奈何。
她并不想和他成亲。
现在,她以为他要和别人成亲,所以毫不犹豫就走了。
她去找谁了?周审言吗?
他们从前关系那么好,他应该去过她的府邸很多次吧?
他抿了抿唇,想起当时在马车上,周审言得意洋洋地报地名时的模样。
又或者,她是回了她从前的宅邸了?
那个叫张庭月的人,她为什么提起他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无数的猜测,有如黑潮一般将他整个吞没。
心脏将要溺水的瞬间,他挣扎地浮起,撑在了府门口的石狮子上。
身后传来一阵缓缓靠近的脚步声,他只当是府内的仆役来了,站直了身,淡淡吩咐道:“备马,去周寺正府上。”
“都快要吃晚饭了,你去他府上做什么?他抠死了,府上婆子烧的饭菜比我自己做得还难吃。”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他愕然回头。
暖黄色的灯光下,她杏眸含笑,一只手朝他伸了过来,拭去了他额上因为煎熬而生出的虚汗:“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是哪里不舒服吗?”
下一刻,浓郁的苏合香便将她整个包裹在了怀中,揽在腰间的手臂箍得紧紧的,几乎像是快要将她揉碎进身体里。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边,人就像是刚从水底捞出来一般,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胸膛剧烈起伏。
半晌,他才哑声道:“去哪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别是在府内找她不见,以为她被那范家姑娘的事情气跑了吧?
“你在担心什么?”她有些好笑地抚弄着他的脊背,“我只是在院里坐着无聊,便抽空去大理寺转了一圈。”
*
将近傍晚,除开今晚值夜的,寺内已经没什么人了。
在她走后,寺内的人似乎换过了一轮,几个值夜的,都是她之前从未见过的新面孔。
绕过卷宗库,她到了一间熟悉的屋子旁。
门扉虚掩着,屋内的陈设一如从前她在时。
这是大理寺少卿的理事厅。
说是厅,其实就是个小屋子。
平日里桌前挤满人,闲时关起门来,头痛欲裂地处理那些被各部或司礼监夹带了纸条、朱批的不可说卷宗。
要公平公正,不能太违背良心,还要保住寺内上下一干人等,不要触怒龙颜,丢了脑袋。
这间屋子她只坐了不到三年,直接折完了她后半辈子所有的阳寿,但如今再回来,竟还有些羡慕那段活着和稀泥的岁月。
周隐说,张绮接任已经一个多月了。
但不知他是懒得换还是没空打理,这屋内的陈设居然和她在时几乎没有区别。
案台上,那只被她用了三年,毛都快磨秃了的狼毫笔,居然还好端端地在那笔架子上摆着。
她眼角抽了抽,强忍着才没把那丢人的玩意儿从笔架上薅走。
随后,她又翻了翻案台上的卷宗,在看到里面熟悉的小纸条之后,这才心满意足地合上了簿子。
很好,没单指着她一个人祸害。
张庭月这般嚣张狠厉的性子,也算是被迫和上稀泥了。
她放下了卷宗,离开之前习惯性地将它们拢齐,然后推到了桌角。
……
回到当下。
“死了之后就一直没回去看过,还挺想的,就回去看了看。”她有些好笑道,“想着林阁老罚站日常一个时辰起步,以为你没这么快回来,就没留信。”
“……”林照似乎沉默了一下,随后缓缓地松开了她,“快用晚饭了,府里的厨子手艺尚可,你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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