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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决绝
他的眼神渐渐聚拢,恢复了清明,准确地捕捉到了她近在咫尺的脸。黑漆漆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茫然,瞬间又涌上了深切的担忧和想要安抚她的情绪。
季然的嘴唇微微翕动,那句盘旋在心头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决绝话语,此刻却像是被一块沉重的巨石堵在了喉咙里。
面对着他刚刚苏醒,带着伤痛,带着关切的眼神,所有冰冷的决心,所有想要斩断一切的冲动,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贺云卓看着她惨白的脸和红肿的眼眶,眉心蹙起,偏偏嘴角想要努力向上扯出一个安抚的弧度。
就在他眉眼刚刚漾开那点微弱笑意的刹那——
季然长长的眼睫倏然垂下,再也承受不住任何重量,两颗豆大滚烫的泪珠,夺眶而出,砸落在白色被单上,洇开两小片湿痕。
到底是理智,又或是满腔的爱意与不忍,战胜了那一瞬间玉石俱焚的冲动。
她可要怎么办?
他为什么会这么爱她?
明明、明明她就如此地不好。
不够阳光,给不了他无忧无虑的快乐;
不够善良,心里藏着太多的计较和防备,甚至带着刺;
甚至……不够爱他,至少,不像他爱得这样纯粹,这样不顾一切。
她配不上这样毫无保留的深情,也承受不起这份深情背后可能带来更深的羁绊与责任。
她真的好怕,怕到不敢看他的眼。
她猛地别开脸,不再看他,只是颤抖地伸出手,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很快,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贺致远和朱冰安最先冲了进来,医生和护士紧随其后,病房瞬间填满。
季然默默地退开,看着人群迅速围拢到病床前,检查、询问、低语。
她像个局外人,看着属于贺云卓的世界重新运转,心口那块被泪水烫过的地方,空落落地疼。
她侧过身子看向那扇窗,窗里倒映着关于他的一切,明亮,模糊。
贺云卓侧着脑袋,视线努力穿过人群间隙,牢牢锁在角落里的季然身上。
她太安静了,甚至没有看他,头靠在漆黑的玻璃窗上。
贺云卓看着,带着钝痛的大脑,激起一阵强烈的不安,甚至超过了身体的不适。
贺致远在向医生询问情况,朱冰安则紧紧握着儿子的手,连声问他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医生和护士也在他身上忙碌着。
这些声音,这些关切,模糊不清。贺云卓压根没听进去。反正他就躺在病床上摆放着,任由他们摆布检查。
时间在无声的检查与低语中缓慢流淌。医生确认贺云卓情况稳定,嘱咐了注意事项,留下护士守在外间观察,便和贺致远夫妇一同退出了病房,去讨论后续治疗方案。
门被轻轻带上,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贺云卓的目光,从门收回,再次落在窗前的季然身上。她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仿佛已经和那扇黑漆漆的窗融为一体。
“加加。”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想离她近一点。
季然回身,几步就靠到了床边,“别动。”
她按着他,目光快速扫过他的脸和监测仪器,确认没有大碍,那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松懈下来。
贺云卓趁着她靠近,伸手握住了她按在自己肩上的手。
她的手冰凉,他努力握紧了些,“怎么了?你看,我什么事情都没有,不是吗?就是撞了一下,有点晕。”
季然听着他故作轻松的话语,感受着手上他传来的温热。
她抬起眼,终于看向他的脸。
那张俊朗的脸此刻苍白,额上缠着纱布,眼底是后怕和担忧,努力想对她笑。
季然的心脏被这笑狠狠攥紧,仓皇地避开了他灼人的视线,重新垂下眼。
她深吸一口气,牵出笑,“你……难受吗?”
“有点儿难受,你呢?你没受伤吧?”
贺云卓看着她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他放缓了呼吸,压下眩晕,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我怎么会受伤啊,你——”你这么不顾一切护着我,我怎么会受伤呢?
哽咽和巨大后怕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迅速模糊的水汽,和再也控制不住断了线般滚落下来的泪珠。
到底还是没撑过三句话。
那不值钱的眼泪,终究是背叛了她的理智和强装的平静,汹涌决堤。
贺云卓抬手抚上她的脸,“哭什么?又不会让你守寡。”
可季然的眼泪却因为他这句话流得更凶了,哭得几乎喘不上气,肩膀微微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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