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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怎么办?”蒋屹舟面露苦恼,扭头思考道,“我家里的情况有点复杂,还真不是天能处理好的。”
邱猎破涕为笑,她凑上前,搂住了蒋屹舟的脖子,在她耳边说,“还好你走在我前面很远,我可以多追你一段时间,不至于像等待那么难熬。”
蒋屹舟回抱住她,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但隔着蓬松宽大的羽绒服,远远看上去只是一团抱在一起的黑色圆球。
她渐渐松开邱猎,手掌抚摸过她的侧脸,眼睛描绘她的一切轮廓,最后在她的灼灼目光中,落下缠绵的吻。
缠绵的吻厮磨着、轻咬着,愈演愈烈,蒋屹舟“砰”地一声关上门,惊动了上下好几层楼的过道声控灯,唯独屋子里一盏灯也没有开,只有她们拥抱着走过的感应夜灯微弱地亮起,在四十秒后准时熄灭。
外套和其他衣服都凌乱地扔在地板上,被暖气从里到外地烘干,沙发上人影交叠,暧昧的气息和水声在客厅里回响。
蒋屹舟突然毫无预兆托着邱猎的腰往上提,邱猎惊呼一声,伸长的手臂打到茶几上拼了一半的城堡,积木在地上发出一阵分崩离析的声响。
急诊病床匆匆推过,反应迟钝的小孩还在往过道上走,被身后的家长一把拽了回来,手里的积木玩具应声掉下,碎了一地。
几块碎片滚到脚边,蒋屹舟循声望去,记忆被拖拽到一年半之前的海津,不知道那座工程量巨大的城堡积木最后拼完了没……
“蔣女士,又係發乜鳩呆?藥拎定未?”(又在发什么呆?药拿好了吗?)
宋雅雯从背后拍了一下蒋屹舟,埋怨她没去咨询室外等自己。蒋屹舟回过神来,那张病床已经离开了门诊大厅,她朝宋雅雯举了举手上拎着的塑料袋,上面印着医院的标语,装得很满。宋雅雯瘪瘪嘴,挽着蒋屹舟的手臂往医院外走去。
外面是个大晴天。
宋雅雯住在疗养院,但定期来医院做心理治疗,澳门的夏天格外漫长,一出门就浑身汗,因此她很少出门,只在疗养院和医院之间活动,连跟着蒋屹舟去停车场都嫌热。
对她来说,这天没有任何特别之处,昨晚的安眠药让她头脑昏沉,窗帘外的毒太阳让她睁不开眼,普通的早餐、普通的护理,还有一如既往不着调的女儿,但她内心十分焦躁,即使进行了一轮心理咨询,这种焦躁也难以减弱。
“東張西望睇緊咩?”(东张西望地看什么?)察觉到宋雅雯的别扭,蒋屹舟低头多看了她几眼,随口道,“唔會冇洗身啦?”(不会没洗澡吧?)
“講唔到就閉埋口啦。”(不会讲话就把嘴闭上。)宋雅雯在她胳膊上掐了一把,还想骂她两句,手机响了起来。
她放慢步伐,接起了手机。原本打闹的笑意逐渐凝固在脸上,随着手机对面的讲述,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最后连脚步也停了下来。
蒋屹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走,直到宋雅雯挽着她的手臂从身侧滑落,她才不解地回过头,看到愣在原地的人,她的心底生出一团疑云,却却也有了某种连在血脉里的预感。
不等蒋屹舟开口,宋雅雯直白道,“佢出事啦。”(他出事了。)
蒋屹舟双眉紧蹙,她骤然抬头,看向刚才那趟急诊病床推往的方向。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谁都没有预料到,上一秒还在游艇上生龙活虎的人,下一秒会突然倒地心脏骤停。游艇配有随行私人医生,第一时间对他进行了心肺复苏,他的情况也短暂恢复了平稳。
游艇即刻调头靠岸,救护车已经等在岸边,在送往医院的途中,他再次心脏骤停,全车医护轮流展开急救,心跳再度恢复,但生命体征非常不稳定。
蒋屹舟和宋雅雯因为离得近,虽然被通知的次序靠后,还是成了最早达到的家属,见到了他的最后一面。
所有的急救都还在继续,因为身份特殊,医护人员除了像往常一样全力抢救以外,还承担着巨大的压力,蒋屹舟看到他们的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病床上的人已经完全无法动弹,吊着最后一口气,心跳很微弱,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只剩一双浑浊的、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们。
宋雅雯惊吓过度,差点站不住,由一名护士搀扶着,她两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此刻已经分不清泪水里是怨恨多一些还是缅怀多一些。
蒋屹舟双眼发红,见一位医生从病床旁换手,朝他投去询问的目光,那名医生很轻地摇了摇头。
她走上前,站在病床旁,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权力仿佛在无声的对视中完成了交换,然后她蹲了下来,平视着病床上的人,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嘀——
他的一颗眼泪随着监护仪的一条直线垂落,而蒋屹舟到最后也没有掉下眼泪来。
生死线几番挣扎,他还是在医院的急救室里被正式宣告死亡。
他的死亡非常突然,对于富商名流来说,六十五还是一个很年轻的岁数。
除了她们,蒋川行赶来得最快,他一边着急地说自己是病人家属,一边绕过来往的人群往病床旁赶来,一下就跪在了病床旁的地板上,痛苦地哽咽着。
蒋屹舟来到他身后,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一句话也没说。
越来越多的人赶到医院,有血缘关系的、没血缘关系的,把病床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蒋屹舟拜托那名护士,帮忙照顾一下宋雅雯,自己默默退了出去,走到较为安静的走廊上,给邱猎拨通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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