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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新文,你听好了,”邱猎又往后退了点,跟她拉开距离,她冷冷地说,“我现在的工作,是我在一千个人里考了第一名拿来的,但这跟我的过去、我的未来相比,根本不值一提。我一个人走到今天,在深夜里恐惧、在酒桌上陪笑,付出了多少心血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会留在这里的,我会走得更远,我会离开压迫我的一切、离开那些卑劣的面孔。”
“而你呢?”邱猎接着说道,“你心安理得地享受他们给予你的一切,房子、工作、端上餐桌的饭菜,你拒绝带来痛苦的思考,对现实的残忍视而不见,活在美丽的乌托邦里,只需要为风花雪月的爱情掉几滴眼泪,你没有任何错,这是你的幸运之处,也是我们的不同之处。”
“你要走?你要走去哪?你现在的工作在海津已经很好了,外面的世界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简单的……”杨新文愣了愣,这几句完全是她下意识的想法,但她随即想到,邱猎不是本地人,海津对她来说已经是“外面的世界”了,于是剩下的话都融进了沉默里。
“从来没有人看好我,你也不例外。”邱猎冷笑一声,转头看了眼窗外,穿过飘扬的大雪,她看见背着书包的自己,眼角眉梢都很幼态,穿着又磨灭特色又不合身的校服,在成群结队的校园中独自一人行走。
“我没有……”
“但对我来说,早在十五年前,我的意志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我就已经成功了百分之九十九。”邱猎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杨新文,双眼也重回深邃而沉重的底色,她平静道,“你可以走了。”
杨新文还想辩驳,但已经无话可说,这时候她终于注意到了邱猎家里的两间卧室。
卧室门都没关,站在客厅望进去,能看到原本只有光秃秃床垫的次卧也换上了四件套。
“对不起,我说话就是不过脑子,我不是故意……”
“你可以走了。”邱猎依旧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杨新文艰难地转身,失魂落魄地往门外走去。
邱猎站在原地,直到杨新文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她才长出一口气,拖着沉重的脚步去捡掉在地上的两瓶维生素。一瓶滚到了沙发脚旁边,一边兜了一圈又滚回了门边。
她捡完近的,走到门边,蹲下来捡门边那瓶。入户的地垫上摆着几双常用的鞋子,那瓶维生素就卡在两只鞋子中间的空隙里,邱猎伸手捞过,眼前却出现了另一双陌生的鞋子,站在门外的地板上。
“你还没走?”邱猎拍了拍裤子,站起身,把两瓶维生素重新放回原来的位置,也不管门口的蒋屹舟,径直转身往家里走。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还以为你会问我‘你不是要去赶飞机吗’,或者‘你怎么又回来了’之类的话。”
洗手池的方向传来一阵水声,“蒋屹舟这个名字,做什么事都不奇怪。”
蒋屹舟往电梯间的方向瞥了一眼,想到杨新文来的时候的气势汹汹,又想到这一层只住了邱猎,隔壁户是空的,于是电梯门关上,她却仍旧站在外面。
她们的争吵开着门,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蒋屹舟双手抱胸,耐心地靠墙等着,直到杨新文垂头丧气地离开,在拐角处看到了她。蒋屹舟睥睨似的抬了一下眼,就知道对方已经出局了,不需要再多说一句话。
“我突然改主意了,所以今天不走了。”蒋屹舟换好拖鞋,带上了门。她走到洗手台旁边,拿起邱猎的手左右看了看,对着手腕上两道指印连声啧啧,“你这皮肤也太嫩了。”
“你改什么主意?”邱猎抽出手,若无其事地往厨房走,倒了杯水,又走到沙发旁坐着喝。
蒋屹舟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像系了一根无形的绳子,“唔……我还没想好,不如你先忙你的事,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邱猎捧着杯子,没抬眼,刚刚跟杨新文吵了一架,虽然蒋屹舟什么也没提,但一想到她在门外听了个一清二楚,就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浑身别扭。
她机械地点点头,在蒋屹舟看来,这样的僵硬反倒显得比平时乖巧了许多,还不等笑意从眼睛到嘴角,就看到邱猎端着水杯走进了自己房间,把跟在后头的自己关在了门外。蒋屹舟失笑,跟一扇门大眼瞪小眼。
邱猎在房间里一待就是一天,出来吃午饭的时候话也很少,吃完又把自己关了进去。直到夕阳西下,她伸了个懒腰,终于敲完稿从电脑前站了起来。
一旦手头的工作告一段落,好奇心就逐渐占据上风,胸中郁结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
还没到晚饭的饭点,邱猎悄无声息地推开一道门缝,找了本书在卧室里翻了起来。她时不时往客厅里瞟上一眼,但门外的蒋屹舟始终坐在餐桌旁,对着她那台小笔记本的屏幕,十分专注,不知道在忙什么。
过了半个小时,邱猎手里的书连一页都没有翻过去,停留的两页里,排版密密麻麻,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可以说就算倒着看也没有影响。
邱猎用力地合上书,发出一声闷响,引得蒋屹舟朝这边投来了视线,但也只是多看了两眼,见她没事,又转了回去,在电脑前敲敲点点。
终于,邱猎按捺不住,从衣柜里翻出了一件旧羽绒服,快步走出卧室,扔到蒋屹舟身上,别扭地命令道,“穿上,出门散步。”
“现在?”蒋屹舟看向窗外,天已经黑了,看不清还有没有在下雪。
“对,赶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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