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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上了年纪,还是发生了别的什么事?”
“如果非要跟更年期扯上点关系也行,但我还是更倾向于,是因为我们复杂的家庭关系。原配还在呢,我爸就给自己找了几个小老婆,明面上不说,暗地里指不定有多少个私生子。小妹常年在国外,我哥也跟她生疏了,只有我还陪她一顿顿地吃饭。”
“认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你提家里的事情。”邱猎拿起猪扒包,这是蒋屹舟一大早在澳门排队买的,早就凉了,但她用锡纸包着在空气炸锅里炸了一遍,口味依旧很不错,邱猎小口地吃着,想听蒋屹舟把话说完。
“是我们吃的饭太少了。”蒋屹舟无声地笑笑,“因为一些事情,我跟家里的关系一直不太好,但跟我妈一顿一顿的饭吃下来,我们的关系反倒在我步入三十岁之后改善了。”
“蒋屹舟,你想不想知道,你哥去上海的那晚,他跟我说了什么?”
“什么?”蒋屹舟剥够了虾,开始挑鲈鱼肉质最嫩的部分下筷子,她迅速抬眼,瞄了眼邱猎,平淡道,“他还能说什么,无非是跟你说了小琼姐的事,让你离我远点。”
“原来她叫小琼姐啊?”邱猎投去八卦的眼神。
蒋屹舟有种面对任何事都坦坦荡荡的天赋,她点点头,迎上邱猎的视线,答道,“周琼,她叫周琼,去年跟她的女朋友在国外结婚了,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倒是你,浑身上下看起来,哪哪都是秘密。”
“是我们吃的饭太少了。”邱猎现学现卖,把同样的话还给了蒋屹舟。
两人在平淡的氛围中吃完饭,饭后蒋屹舟真的要找钟点工,被邱猎拦下,一人两个盘子地洗掉了。
午后,窗外又扬起了雪,邱猎把客厅的窗帘全部拉开,请蒋屹舟赏雪。蒋屹舟侧身坐在飘窗的蒲垫上,望向窗外白茫茫的世界,神色淡漠,不知道在想什么,倒像是真的看入了神。
邱猎站在她侧后方,若有所思。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蒋屹舟大概也吃了很多苦,但她那么有钱,她的苦痛会和寻常人一样吗?
茶几上摆着果盘,厨房里煮着红枣茶,咕噜咕噜地冒着香气。邱猎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坐下,拆开了蒋屹舟送的积木,招呼她过来一起拼。蒋屹舟于是从飘窗上起身,落寞的神色随之收敛,直到了无踪迹。
这盒积木是个大工程,说明书足有厚厚一沓,很详细,零件都按照不同模块包装好了,真正考验的,其实是拼装者的耐心。
两人埋头苦拼,谁也不说废话,满桌的塑料时不时跟茶几的玻璃相碰,叮叮啷啷。拼着拼着,邱猎的手机响了又响,拒接几次之后,她打开了静音模式。
蒋屹舟把拼好的两个小零件装到对应的位置上,闲聊似的开口道,“什么人打来的?你现在业务这么繁忙了?”
“骚扰电话,不用管。”邱猎拼装的动作一滞,瞟了一眼被蒋屹舟随手扔在一旁的手机,反客为主道,“你的手机今天倒是很安静,门庭冷落了?”
“是啊,”蒋屹舟顺着她的话,“所以来投奔你。”
“你先听听我的处境,再考虑要不要认我这个穷亲戚。”
蒋屹舟闻言一笑,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人有时候倒霉起来,是真的没办法,昨晚我只是下楼扔垃圾……”邱猎拼着积木,先是说了一遍昨晚发生的事,以及情绪失控的原因,然后又简单描述了一下现在这份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工作,其中当然少不了那个穿荧光色运动装的变态。
关于杨新文的部分,被她恰到好处地省略去了。
蒋屹舟安静地听着,手里的动作逐渐停了下来,她往后靠着沙发坐垫,眉头微蹙,快速消化着邱猎说的话。
“你现在看到刀具还会害怕吗?”这是蒋屹舟听完之后的第一句话。
邱猎摇摇头,“算不上害怕,不会再有那种心跳加速的紧张感,不过刀功相当差劲。”
“你又不是厨师,不需要多好的刀功。”
“对了,”邱猎拿出自己的手机,正色道,“还有一件事,我得找个人商量商量。”
“什么?”
邱猎点开手机的录音文件,分别播放了两段:
【那女的剽悍得要死,要我说肯定是她把她老公推下去的,谋财害命……】
【人家拿吃的东西给你,是因为喜欢你,对你有好感……你们这种读过书的大学生,不懂得尊重人的吗……】
蒋屹舟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播放界面,根据邱猎刚才的讲述,她大概知道两段录音的背景。直到播放结束,她的目光才缓缓上抬,和邱猎四目相视。
“我觉得我没听错,这两段声音是同一个人的。”邱猎沉声道。
蒋屹舟随手抓起一块积木,像盘核桃似的在手指间辗转,她沉默地盯着茶几上的手机屏幕,连息屏了都没有挪开眼睛,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在相当认真地思考。
邱猎伸长脖子,期待着她给出建设性意见,没想到对方猝不及防地问道,“你不是说你删了吗?”
邱猎愣了愣,下意识地反驳道,“你看我是什么老实省心的人吗?我在前一晚就备份了,以防万一,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那重点是什么?”蒋屹舟把那块积木往桌上轻轻一拍,冷静道,“像这样队伍里的蛀虫,很常见的,尤其是在海津这样的小地方,裙带关系千丝万缕。我知道你讨厌他,憋了一肚子气,但是两段录音说明不了什么,最多给他安个‘个人素质不高’的罪名,接受网友的唾骂。唾骂之后呢?出个公告,严肃处理,加强思想教育,实际只是调个岗位,对他的铁饭碗没有任何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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