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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开始吹头发,邱猎才看到手机里杨新文发来的好几条长语音,看着一条一条的文字转换出来,她的脸越拉越长——
语音的信息量不多,有很多杨新文的支支吾吾的语气词,总结起来大意就是,杨新文完全忘了这回事,昨晚跟朋友喝酒,就留宿在了朋友家里,早上一觉醒来就已经中午,赶过来已经不可能了,让邱猎别生气,说晚点送到家里给她。
最早的消息是十几分钟前发的,最近的一条仅仅两分钟前,邱猎想生气,但好赖话都已经被说了,她一股火不知道往哪撒,只好用吹风机对着头发乱吹一通,吹成半个鸟窝头,最后窝囊地回了句“好吧”。
回到家里,邱猎收拾了一下午,家里焕然一新,却不见杨新文的身影,也没有她的信息。
海津的冬季天黑得很早,傍晚五点还有一缕天光,十分钟后就已经黑沉沉一片了。
邱猎拎上收拾出来的三个大垃圾袋,下楼找垃圾桶。
回迁房的弊端逐渐具象化,由于入住率低,加上住户都不肯交物业费,物业一而再再而三地贴催缴公告,都以失败告终,这座小区的物业如今已经形同虚设,只能勉强保持每天早上收一趟垃圾,连原本的大垃圾桶都裁撤了一半,只剩下几个定点。
最近的垃圾桶距离邱猎这栋楼大概有五十米远,出门左转,中间经过了几栋楼,直走就能到。
回去的路上手上空了,邱猎于是拿出手机,准备跟杨新文吵几句。就在她走了一半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重物坠地的巨响,似乎还有什么东西砸到了她的裤腿上。
邱猎咽了咽口水,一回头,手一抖,连手机都掉到了地上——她看到一个人就趴在自己身后几步远的位置,身下有温热的血液流出,染红了被扫到道路两旁的积雪,如果她刚刚再走慢两秒,可能就砸到了她头上。
邱猎僵硬地蹲下身捡手机,倏地一下,她福至心灵般猛然抬头,恰好跟一个从窗户后探头的人影对上视线。
“也就是说,你下楼倒垃圾,回去的路上正好碰到坠楼,你完全不认识他们?”
“对。”
“是你报的警,为什么警车到的时候又要躲起来?”
“当时路上只有我一个人,我看到三楼的窗户里亮着灯,有人往外看,怕那人跑下来砍我一刀。”
女警点点头,把打印出来的笔录推到邱猎面前,“你看一下笔录内容,没有问题的话在这里签个字,你就可以走了。”
邱猎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是询问开始前女警给她倒的,已经只剩温热,她瞥了眼笔录,没急着接过,问道,“能跟我说一下大概的情况吗?好歹心里有个底。”
“别紧张,”女警安慰道,“初步看来,是两夫妻在家里吵架,还动了手,刚才医院那边传来消息,坠楼的那个人还在抢救中,另一个身上也有骨折,都在医院控制着。”
邱猎点点头,松了口气,笔录内容不长,她快速浏览一遍,在底下签了字。
女警收回笔录,转头看了眼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又开始飘雪,她起身去门边的饮水机,重新倒了杯热水,放到邱猎跟前,“你跟家里人一起住吗?这么晚了,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你吧。”
“我家里人不在这边。”邱猎言简意赅地说,见女警的脸色有几分为难,她补充道,“我给朋友打个电话吧。”
“行,你就在这儿等吧,我先去忙别的事。”说罢,女警离开了房间。
春节假期还没结束,所里的警员不多,邱猎环视一圈,觉得这里应该是某个小组的办公室,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原本值班的人应该平平安安地等交接,没想到突然出了坠楼这件事,让大家都忙了起来,听说连在家休息的领导也赶了过来。
她端起原来那杯水,几口喝完,把新的那杯套进空纸杯里,握着暖手。
手机里有好几条新信息和未接来电,基本都来自于杨新文,邱猎刚到警局的时候给她发了信息,说自己有事要出门,让她今天不要过来了,接着她就被分配来分配去,最终分配到那位女警做了笔录,一只没得空看手机。
邱猎给杨新文回拨了过去。
“我的小祖宗,你终于接电话了!”杨新文兴奋的声音传来。
邱猎垂着眼,左手把纸杯捏得微微变了形,“失踪了一整天,还找我做什么?”
“不是,你听我说!我真的可以解释的!昨晚我还记得今天约了你,结果跟他们喝了几杯酒,我就总感觉什么事情忘了,一觉醒来就中午了……中午吃过饭,下午我往回开,刚出门车就被追尾了,喊了保险公司,又在交警那扯皮了半天……”
“那……你人没受伤吧?”邱猎的语气缓和了下来。
“我没事。”杨新文听出邱猎的语气变化,又插科打诨起来,“看在我真的情有可原的份上,你就别生气了,姐姐!”
邱猎无视对面的揶揄,平静道,“你现在在哪?”
“在我自己家里啊,准确地说,是车库里,我家还没装修完呢。”
“我在……”邱猎报出了这个警局的名字,有些为难地说,“你……方不方便来接我一下?”
“什么?你怎么会跑那里去?”杨新文疑惑着,但还是从床上弹了起来,歪着头,用肩膀和耳朵夹住手机,边穿外套边说,“我马上过去,你没事吧?有没有什么要我带的?”
“没有,”邱猎突然哽咽了一下,胃里一阵翻涌,她强压下不适,清了清嗓子,“先挂了,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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