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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弈祈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要出国旅行,或许……再也不会回这里了。”
“再也不回来?”季泉平的声音陡然拔高,手里的钥匙链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弈祈,你和楠楠这么好,这座城市里面还葬着她的骨灰,你怎么能说不回来就不回来?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你跟我说,季叔叔帮你解决!”
“没有难处。”段弈祈抬起头,眼底泛红,却依旧强撑着平静,“只是阿楠以前总说,想和我一起去看遍世界,去看极光,去看撒哈拉的星空。现在她不在了,我想替她完成这个心愿。这城市太大,走到哪里都能想起她,我怕自己熬不下去。”
季泉平看着她眼底深藏的悲恸,像是看到了女儿当年执着于这段感情的模样,心里一阵发酸。
他沉默了许久,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最终重重叹了口气:“傻孩子,你心里的苦,我都懂。可你就这么走了,楠楠在天有灵,也不会放心的。”
“她会懂的。”段弈祈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季叔叔,这两处房子,都是我和阿楠最珍视的地方。别墅里有她的画室,里面有不少她亲手画的画,就当是给您留一个念想。”
季泉平握紧了手里的钥匙,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你放心,我会替你照看好,等你什么时候想回来了,随时来找我拿钥匙,随时都能回家。”
“谢谢您,季叔叔。”段弈祈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脊梁挺得笔直,眼底的情绪却在低头的瞬间翻涌,“那我就先走了,您多保重身体。”
离开季泉平的公司,段弈祈驱车直奔花店。玻璃柜里的白色桔梗开得正好,花瓣莹白如雪,带着淡淡的清香,这是苏榆昕最喜欢的花,阿楠以前总说,妈妈的温柔就像这桔梗花,沉默却绵长。
她挑了一捧开得最盛的,用素色丝带系好,把她送给苏榆昕当礼物。
苏榆昕出院后没敢回老宅,一直和韩漓丞住在城郊的小别墅里。弟弟苏榆临和侄子入狱,家里的天仿佛塌了一半。
她更怕在面对年迈的父母时,自己眼底的悲恸藏不住,一不小心就会泄露了季楠已经不在的消息,那是两位老人晚年唯一的念想,她不敢也不忍戳破。
门铃响起时,韩漓丞正在给苏榆昕揉肩。开门看到段弈祈,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连忙侧身让她进来:“是弈祈啊,快进来。”
苏榆昕的精神状态和段弈祈差不了多少,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身形也清瘦了许多,是被韩漓丞小心翼翼扶到沙发上的。
看到段弈祈手里的桔梗花,她黯淡的眼神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声音虚弱:“还特意给我带花,有心了。”
家里的保姆很快端上来三盅刚炖好的鸡汤,汤色清亮,飘着淡淡的葱花。
“弈祈,你尝尝,阿姨特意让厨房炖的,补身子。”韩漓丞把一盅鸡汤推到她面前,看着她清瘦的脸颊,语气里满是心疼,“你看你,都瘦了好多,快把汤喝完。”
段弈祈端起汤盅,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她用汤勺舀了一口,鸡汤的鲜香在舌尖化开,却暖不透心底的抑郁。
她放下汤盅,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两个丝绒盒子,轻轻放在苏榆昕面前的茶几上,声音平静得近乎克制:“阿姨,盒子里是我和阿楠的对戒,求婚的那枚,还有结婚戒指。我要出国旅行了,或许再也不会回来,这些东西留在身边也没什么用,就交给你们保管吧。”
苏榆昕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沙发扶手,指节泛白。她看着那丝绒盒子,想到了季楠觉得她们两个人实在是不容易,明明都已经克服了万难,却还是没有一个好结局,这样一想,眼眶瞬间红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茶几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你要走?”她声音发颤,“弈祈,楠楠不在了,你更不能这么孤身一人跑那么远啊。有什么难处你跟我们说,我们一起扛,别一个人硬撑着。”
韩漓丞也跟着劝道:“是啊弈祈,你一个人出国我们怎么放心?要是想散心,国内哪里不能去,我们陪着你。”
段弈祈摇了摇头,眼底的决绝藏不住:“我想替阿楠去看看她没看过的世界。她以前总说,等我们退休了就去看极光,去看蓝白小镇。现在她走了,我得替她把这些愿望都实现。”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且这里的回忆太多了,走到哪里都能想起她,我怕自己熬不下去。”
苏榆昕看着她眼底深藏的悲恸,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她知道,段弈祈心里的苦,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劝好的。
她拿起其中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的钻戒依旧闪着细碎的光芒,苏榆昕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好,阿姨替你收着。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想回来了,随时来拿,阿姨一直在这里等你。”
段弈祈轻轻的叹息了一声:“谢谢阿姨。”
在韩漓丞的坚持下,她硬是把那盅温热的鸡汤喝完,才起身告辞,驱车回到自己的小院。
推开门,小白立刻摇着尾巴扑过来,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裤腿。段弈祈弯腰抱起它,走到食盆边倒了一碗狗粮,指尖顺着它柔软的毛发轻轻摩挲,声音温柔得近乎呢喃:“小白,等去了遥安姐姐的新家,你也要像今天这样,好好吃饭,不挑食,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地长大,好不好?”
小白似懂非懂地舔了舔她的手心,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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