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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姜楠没搭腔,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这匹高头大马。
观摩了半响,她不安地抿唇问:“你确定?”
陈开点一下头,认真道:“相信我。”
姜楠想了想,还是道:“好,我信你一次。”
她来到马儿跟前,靠得近了能听到它呼噜呼噜的呼吸声。
诺美这匹马确实如贡布说的一样,很温顺乖巧,站着不动,任人去摸它的马脖子。
陈开教骑马教的很细致,没那么多理论知识,全是要领实操,在他指导下,姜楠没花多长时间便踩着脚蹬成功坐上了马背。
她人生第一次骑在马上,是以往没有体会过的看世界角度,感官也挺新奇。
陈开牵着马带姜楠在东边区域缓慢地绕了一圈又一圈,起初她还有些不习惯,等渐渐适应了,他便教了点基础好上手的控缰,到最后,还会时不时地松开一会马绳,让她自己用手拽着,轻踢马肚子走上几步。
牧场这边少见人来,和西区传来的响动对比鲜明,小马驹一直紧跟在他们身后,两人两马,就这样在牧场里缓步前行。
那天曲荣县的夕阳特别好看,红霞一点一点布满了半边天空,似火焰一样明亮。
陈开没有规划具体路线,随心所欲走着,不知不觉偏离主干道,来到了马场边缘。
道路对面就是堆龙曲,又叫克雅河,姜楠坐在马背上,能清楚看到河流沿岸的青藏铁路缓缓驶来了一辆绿皮火车。
陈开掸掸手里的缰绳,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想说的话,开口喊她:“姜楠。”
姜楠那时正在看着火车,听见叫她,顺着声源垂眸。
陈开仰起头,眼神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郑重道:“经过这么多天相处,我能看出来你一直都是不快乐的,此刻开口挑明不是想干巴巴说些劝人看开的大道理,毕竟我没参与你的经历,无法做到感同身受。”
“我想告诉你的是,每个人都有不开心的权利,只是如果可以的话,尽量把它缩短一点,因为开心总是比不开心让人活的更舒服。”
姜楠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怔愣了一瞬。她僵着表情,嘴唇紧抿,一言不发地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陈开又道:“你看,我们人的双眼长在前面,天生就是要往前看,往前走的,无论发生什么事,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过度沉迷在痛苦中,只会是自己为难自己。”
“到最后你会发现,人活一世,除了生死,其余都是小事。”
姜楠看向他,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就听到他语气很轻地继续道:“以前我迷茫痛苦的时候,听过金刚经上的一句话:应无所往,而生其心。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希望你也会有放下过往走出来的那一天。”
这一肚子话不是临时起意,陈开之前在寺里就想摊开说了,只不过那时,姜楠不想多谈的态度明显,再加上随时会有人经过,不是谈话的好地方。
眼下时机正好,他不愿意再错过。
远处铁路上,之前看到的那辆火车已经穿过曲荣地界前往了下一个终点。
姜楠思索着陈开话中深意,想得出了神。
他的话在某方面,与萨迦寺老住持讲过的异曲同工。
她能听懂,也明白其中的道理。只是,懂了不代表能做到,这是两码事。
或许是那时的氛围,在景色烘托下舒适轻松极了,很适合人与人聊天。抑或是吹来的风太过温柔,温柔到让人思绪乱掉,容易说出些平时不会对外人吐露的话。
良久,她开了口,音量轻到都有些飘忽:“如果,努力了,还是过不去呢?”
陈开短暂地顿了一下,随即斩钉截铁道:“我坚信没有过不去的坎,如果有,那就是渡它的契机未到。”
他看的出来,姜楠有一段痛不欲生的过去,整个人很多时候都没有生命的朝气,总是淡淡的,很强的抽离感,像一个局外人冷眼睥睨着周遭的一切,表现出来的肢体语言和情绪,都轻的仿佛罩在身上的烟雾,风一吹就散了。
他没指望凭几句话就能让姜楠敞开心扉说出自己的故事,如果那么简单,就不是她了。
他只是单纯的说着想说的话,做着想做的事,仅此而已。
挺长时间里,姜楠都是静谧无声的,既没有对他的话给出看法,也没有再看他。
她眼神空洞地低着头,脑海闪过一个又一个的画面,握在马鞍上的手用力攥成了拳。
淡淡的忧伤和低气压充斥着姜楠周身,看起来脆弱又落寞,让瞧见的人心里一紧。
陈开眉头拧着,视线牢牢落在她身上,许久没挪开。
此刻明明正是夕阳西下的好时光,她却仿佛身处暗沉的阴雨天,平地而起一层屏障,将她和外界隔离开。外面的人进不去,触碰不到分毫,里面的人画地为牢,不愿出来。
作为外人,他不清楚姜楠的心结具体是什么,也不了解困住她的过去,但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劝,最终都要靠她自己的努力才能彻底走出来。
她这个人,以前瞧,只觉得触感冷漠,云里雾里的像个谜,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让人揣测不透在想什么。如今窥见了几分再看,很容易就能发现,她藏于外表下眼底深处那抹化不开的忧郁和悲伤。
“上师,您说如果一个人的人生回想起来只有痛苦,是不是除了死之外,穷其一生也无法得到救赎和解脱?”
陈开回想起当初偶然听见的这句话,霎时间,心脏似乎毫无预兆的被拽了下,一种极为复杂的心情从胸腔蔓延至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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