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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丫冲过去挡在娘跟妹妹们跟前,扑通一声冲着胡李氏跪下哭道:“奶你这是干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放过我们呢?你非得必死我们才甘心吗?我给您磕头还不成吗?”
说罢大丫咚咚咚磕起头来,大丫娘从后面一把扯回女儿搂在怀里,娘儿四个抱在一起哭得更是凄惨。
果儿姐妹站在人堆里,她们年纪小,碰到这样的场面根本帮不上忙,只能站在原地干看着。
大丫的娘嫁过来这么多年,一连生了三个闺女,却没有生出一个儿子。在这个时代,女人没有生出儿子是一件很可悲的事,就好像作了孽一样在人前抬不起头来。
大丫的娘就是这样的女人,因为生不出儿子,嫁过来这么多年一直忍受着婆婆的磋磨,即使再逆来顺受,也丝毫减轻不了婆婆对她的厌恶。
去年冬天,大丫的爹趁着农闲去外面找活干,好给家里挣点钱过年用,一不小心染上了风寒,原本以为不要紧,仗着身体好冒着大雪往家里赶,天寒地冻地走了一整天,结果回到家后第二天就一病不起,拖了半个多月没治好,很快没了性命。
大丫的爹是胡家的二儿子,胡家没了这个正值壮年的儿子自然跟天塌下来似的,胡李氏更哭的厥了过去。她把这件事归咎到大丫娘的身上,口口声声儿子是让这个丧门星,晦气婆娘给克死的,可怜她的儿子连个后人都没能留下。
男人一走,家里人再也容不下这母女几人,等丧事一办完,就把她们母女四人给赶出了家门。
母女四个无处可去,还是村里几个好心的大婶大娘们看不过眼,帮着她们在村西头这个废弃多年的小茅屋里住下,你送一个碗,我送一床破棉絮,她送两个窝窝头,就这样好歹有了个安身之地。
因为这件事,胡家被村里人指指点点好长时间,说他们做的事太狠心,不地道。胡李氏也怕这母女几个饿死了坏了她家的名声,就想出了一个主意。
结果这个主意就是,让大丫娘把大丫卖给大户人家当丫头,换回的银钱就可以拿来活命,用一个丫头的卖身契给另外三个人换一条生路,胡李氏觉得很划算。
大丫娘听了当时就跪在地上给胡李氏直磕头,说哪怕饿死,她们一家人也不愿意分开,胡李氏一听就火了,跳起脚来骂的特别难听。
围着看热闹的人知道了这件事,对胡李氏逼着人家卖女儿的行为非常不齿,你一言我一语地挤兑起来,胡李氏骂骂咧咧地回去了。
大家本来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哪里知道今儿一大早胡李氏就领了专门给大户人家买卖下人的人伢子上门,逼着大丫娘卖掉一个女儿。既然舍不得卖大丫,那二丫、三丫也行,这才有了上面的一幕。
“你这个丧门星,你克死了我儿子,还想克死我几个孙女呀?就你这副烂身板,靠着给人下地干活才挣点儿仨瓜俩枣,连你自己都养不活,拿啥养活我的孙女?
给人当丫头有什么不好?大户人家的丫头,吃得饱穿得暖,只要手脚勤快,日子不比跟着你挨饿强,你咋就听不进人话呢?
我告诉你,老娘还不惯你这毛病,今儿你就是哭死,也得签了这张卖身契,大丫头有福气能被刘大娘看上,那是她的造化。”
胡李氏双手叉腰对着大丫娘吼的唾沫横飞。
当姨娘?
大丫娘被婆婆磋磨了多少年,早就变得唯唯诺诺人前说不了完整的话,所以这个时候她只能紧紧搂住女儿,任胡李氏怎么说怎么骂,就是不肯答应。
几个妇人见母女几个跪在地上哭得实在可怜,看不过去便替她们怼胡李氏:
“说的好听,是为了跟人家母女找条活路,也不知道是谁大冬天的把人从家里赶出来,一件衣裳都不许带?”
“说的是!那时候咋不见给她们留活路?既然都把人赶出来了,那就跟你们胡家断了亲,哪有再逼着人家卖女儿的,这不是要大丫娘的命吗?”
“真是造孽呦,好好的闺女要卖了,怎么狠得下心肠?好歹是自己亲孙女,唉!”
……
胡李氏被大家说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扯着嗓子冲人群里嚷道:“咋的,我的孙女我还做不了主?她就是走到哪儿都是我胡家的人!
我卖孙女又不是为了我自个儿,这卖身的钱还不是为了叫她们娘几个能活下去?再说了,咱这十里八乡的哪个村儿里没有过卖女儿的事?就是咱们村也有。
哼!人家丫头造化大,进门就是姨娘,一家子都跟着吃香喝辣你们谁家不看着眼馋,偏我们家就不行就是狠心了?”
胡李氏转着圈地骂,忽然在人群里看见了果儿,似是想起来什么,手指着果儿又大声道:
“看见没,这丫头不是姚老三家的孙女么,我可是听她奶陶氏说过,果儿这个孙女长得好,要好好养着,等大了送到有钱人家去当姨娘。哼,说的好听是送出去,到时候还不是卖?……
果儿起初还静静地看热闹,待听到胡李氏手指着自己还提起自己名字时,脑子轰的一下当场蒙了,卖?卖谁?
皂儿跟荚儿也傻了眼,两人不自觉挪动脚步,挡在了果儿身前不叫大家再看她。
胡李氏越骂越起劲,大丫娘几个也哭闹的更厉害,围观的人都纷纷替她们说话,那位穿着体面的刘大娘表情渐渐不耐烦起来。
这时有人喊了一声:“村长来了!”
人群让开一条路,一个四十岁左右年纪的中年男人阔步走了进来。他就是这上姚村的村长姚福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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