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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氏怔愣了一会儿颓然地躺下,可还是不死心。半天又说道:“老三跟他大哥二哥比是不争气了些,可你打也打了,这会儿还跪在院子里呢,如今咱家债也还完了,家里还有点儿积蓄,我寻思着,要不咱明儿问问村长能不能也拿银子顶?”
陶氏说的是以银代役的事。这个时代所有的平民百姓家,包括地主家都有服徭役的义务,若是不愿去可以拿出一笔钱来免役,但这笔钱是绝大多数普通人家无法承担的。
这回轮到姚老爹一骨碌爬了起来:“啥,你说啥?拿银子顶?嘿嘿,你可真敢说!
你以为你是谁呀,你是大地主还是有钱的商户,说拿银子就能拿银子出来了?咱村这些年除了他大爷爷家每年能拿出银子来免役,那也是他大爷爷家儿子都出息,其他人家,还有谁有这能耐?
就是他四爷爷家,那么能得瑟的俩人,咋也不见掏银子出来给家里免役?你才吃了几天饱饭就得瑟起来了,你忘了那狗东西输的那笔银子了,你还想着给他花钱?赶紧歇着吧你。”
陶氏被老伴不客气地一顿怼,老脸涨得通红。
姚老爹重新躺下,叹口气又道:
“果儿一个小姑娘家有个挣钱的门道不容易,可不是叫你这么糟践的,咱家债是还完了,可家里花钱的地儿多着呢,老四今年都二十好几了,婚事不能再拖下去,下面几个孙子孙女眼看长成了,哪个办事不要钱?你这当娘当奶的不能太偏心”
姚老爹絮絮叨叨渐渐没了声音,黑暗里陶氏老脸阵阵发烧,这些道理她不是不明白,可外头跪着的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叫她怎么不难受不心疼?
这几个儿子中从小老三最跟她贴心,嘴甜,会哄人,每回老三闯了祸,被他爹收拾的时候就嚎着嗓子哭娘,她这心就由不得挖肝挖肺地疼。唉!养儿都是父母债。
姚老爹办事利索,第二日一早,不等吃过饭就背着手去了大爷爷姚诚义家,在村长姚福田那里把老三的名字报上去,这才又背着手回家。
姚三柱服役的事情定下来了,姚老爹犹不放心,还屡屡警告他这回出去不许耍花样,老老实实跟着大家伙干活,甭想着叫老大老二再去替他的好事。
陶氏见状也死了心,开始抹着眼泪每日给老三单吃另喝开小灶,除了鸡蛋、白面换着花样吃,又吩咐果儿出去买了几回肉给他亲爹养身子。
服役的日子不好熬,说得好听是官府管吃管住,但那仅仅是最基本的供给,能吃饱饭都是件奢侈的事,至于住的条件就更差了。
所以陶氏想趁这段时间好好给老三补补,再叫老三媳妇,不,叫何氏赶着给老三做一套新棉衣带上,这天说冷就冷下来了。
槐花
陶氏正忙活着老三的事,家里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三嫂子,在家忙活啥呢?我带槐花看你们来了。”姚四奶奶一进院子就高声喊道。
陶氏在屋里听见吃了一惊,忙撂下手里的活走出去看,就见姚四奶奶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女子走进院子。
“呦,她四婶今儿怎么有空来了?这不是槐花么,这可真是有日子不见了,快进来坐。”
陶氏看清四奶奶身后的女子,连忙招呼几个人进屋。
姚四奶奶坐下后转着眼珠子四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才指着坐在自己身边的槐花说道:“早就说过来找三嫂子聊聊天却总抽不得空,这不,槐花今天回娘家,说是想她三爷三奶了,我就带着她一块儿过来坐坐。”
槐花矜持地笑笑叫了声三奶奶,回头撇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小丫头,小丫头机灵地上前把两个点心匣子放在炕桌上。
“这是县城王记点心铺子刚出炉的点心,不值几个钱,三奶奶您别嫌弃。”
陶氏对着槐花笑得一脸褶子:“来就来了,咋这么客气呢,难为槐花心里还想着我这个老婆子。”
忙招呼几个媳妇端水过来。
槐花撇了一眼刘氏放在自己面前盛着热水的粗瓷碗,脸上露出一丝嫌弃,她低头用帕子掩了掩嘴角这才扯出一丝笑容道:
“谢三奶奶,刚在家喝过才来的,不渴。”
姚四奶奶也没有动面前的水,跟陶氏亲热地拉起家常,状似无意地四处张望:
“怎么不见皂儿那几个丫头?她槐花姐来了就想跟几个丫头说说话,长时间不见了心里惦记着小姐妹们呢。”
陶氏忙打发包氏去西厢房,把几个丫头都叫过来见人。
果儿几个听说姚四奶奶带着槐花上门来了,都放下手里的活纷纷下炕往上屋走去。
几个小姑娘一露面,四奶奶忙伸手招呼她们到跟前,嘴里挨个夸着似乎怎么稀罕都不够。槐花脸上挂着淡淡的浅笑,一双水灵灵的眼珠在皂儿几个身上来回扫视。
果儿则好奇地打量面前这位衣着讲究的女子,传说中上姚村嫁得最好的姑奶奶。
穿着一件海棠红的软缎妆花褙子,下面是一条绣着白色百合花的石榴裙,裙摆下露出一双小巧的三寸金莲,装在海棠红绣金线的绣鞋里。
脸上薄薄的一层脂粉抹得恰到好处,耳旁坠着一对红玛瑙耳坠,头上用一支金晃晃的桃花簪挽住乌黑的秀发,通身上下打扮的气派又好看,还真是个俊俏的美人。
果儿悄悄打量着槐花,槐花也一直看着她们姐妹几个,目光在果儿脸上停留片刻,见果儿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深。
槐花柔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呦,果儿都这么大了,看着比以前更水灵了,还是三奶奶会养孙女,瞧这几个妹妹,一个比一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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