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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唯斯脸上神色不知道怎么说,有点郁郁,“他怎么,怎么会只有他自己?”
聂沐洗了洗手,长呼口气,微笑:“说来话长。他叫聂云岂你知道的,但是你既然知道他是做什么的,那你肯定知道他还有个名,叫聂岂。”
“嗯。”谢唯斯点头,“聂岂我是隐约听过的,如果不是先听到聂云岂这个,我可能一早就认出他是谁了。”
“那你知道了,他有跟你说过名字的由来吗?”聂沐关了水,漫不经心的抽纸擦手。
谢唯斯:“上次在览市,我问过他,他说是......因为中间的字和长辈重了名,所以后来去了。”
聂沐一笑,“他这么跟你说啊。”
谢唯斯一愣,盯着聂沐,“不是真的?”
“嗯。”聂沐眼中的笑意不达眼底,人散漫地靠在洗漱台,低声道,“反正你们关系也挺好,说说也无妨,他不跟你说真话,应该也不是不想告诉你,只是说出来......话很长。”
谢唯斯怔愣着,想起来那天在览市,聂云岂是说了一句:挺长的。
聂沐:“他名字是他父母那年离婚了,因为关系挺差的,吵得厉害,然后他妈妈,也就是我二伯母,离婚时就要求把她的姓从他们几兄弟的名字里去掉了,除了本来就随她姓云的我四哥云帆,聂云岂的二哥。”
谢唯斯惊讶,居然是这样。
聂沐:“但是他那会儿已经十岁了,我们家的长辈就都还是习惯喊他云岂,聂云岂。”
谢唯斯点点脑袋,“那,后面呢?”
“后面,我二伯和我二伯母,都只想带一个孩子,但是他们有三兄弟呢。”聂沐淡淡地一笑,“我二伯父带我大哥,他觉得我小哥哥还小,跟着他挺麻烦,跟着他妈妈好,可我二伯母也不愿意带两个,只愿意带我四哥。所以,我小哥哥就成了他们推托的对象。”
谢唯斯整个人一动不动,好像有些僵硬,像被冰封的大雪冻住了。
“其实我那会儿还小,都不记得了,都是后来听说的,”聂沐拢拢身上的风衣,又继续低囔,“听说他们那会儿互不退让,最后,我爷爷奶奶很生气,就不让带了,说要由他们养。那时候我大哥也不想跟他爸爸了,他不放心我小哥哥,所以就和我小哥哥一起留在老房子那边生活。”
谢唯斯怔怔点头,“然,然后呢?”
“然后这个事情,就这样短暂的尘埃落定了。”聂沐仰起头盯着天花板,眼中无光,“但是,一年后,我二伯母和四哥外出时出意外,车祸走了。”
谢唯斯愣住。
“两人都走了。”聂沐眨眨眼,开始酸涩,“然后,没几年,我二伯也因病去世。”
谢唯斯眼神闪了闪,有点不知所措。
四下无人,聂沐语气略略难受,“就,蓦然他们都不在了,就只剩下我大哥和小哥哥,剩下他们俩跟我爷爷奶奶在老房子生活。”她淡笑,声音低哑来,“那会儿聂云岂他还算正常的,虽然比起小时候,被抛弃以及发生的几件事情让他性子变了许多,沉默了许多,但是我大哥在,我大哥疼他,他就还是会笑的,会出去玩,心情也看上去还好的。他最喜欢跟我大哥待一块,那是他从小的依靠,但是......”
谢唯斯有点听不去了,眼睛有些湿润。
她侧过身去,打开水龙头。
“但是,”聂沐深呼吸了下气息,继续开口,“你知道,我们家不是一般家庭,聂家到我这一辈里依旧好多都是军人,我大哥也是。然后,到聂云岂二十二岁的时候,我大哥牺牲了。”
谢唯斯伸去接水的手僵直在那儿,脑海里泛过那天在聂云岂家里看到的那张合照。
有心理准备,但是听到的时候,还是感觉心脏有一处坍塌下去了。
聂沐:“收到那个消息的时候,我奶奶因为受不了这个打击,差点也走了,但是不放心聂云岂,就牵挂着他只剩下自己,所以一直拖着一口气,没走,至今卧床着。”
她吸着鼻子,声音暗哑,“反正,一件件的事情,到最后我大哥的离开,从小陪着他、也是唯一的依靠的大哥离开了,对我小哥哥来说,有种毁天灭地的打击,就是整个世界都黑暗了,再也没有光了。从我大哥去世以后,得有一年,我没见我小哥哥说过一句话,他像被封沉起来一样,那种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孤独感,看起来就很可怕。”
谢唯斯垂下脑袋,就隐约看见水池里滴落了什么东西,荡漾开一波水纹。
她想起来大二的时候,有一阵聂沐足足请了半月的假回家,等回学校了也一直心情很低落,连着好几个月,但问的时候她只说家里人生病了。
聂沐:“后来我小哥哥就去了览市,很少回北市,就不想去面对谁了一样,不想开口讲话,他想一个人待着。”
聂沐吸鼻子,又失笑,转身又去补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说这么多,唉,可能太久没跟人提起。反正这些年聂家在外面风光无限,功名赫赫,但实际上千疮百孔的。我也不知道我小哥哥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也就十二年,他就什么都没有了......好像全世界都把他抛弃,而且永远都不会再让他拥有。我每次见到我小哥哥,就总会做梦梦见我二伯父二伯母也就离个婚而已,其他什么事都没有;我大哥,也还在。”
谢唯斯眼泪滚滚滴落在水池中,一句话没说,只有微喘的呼吸。
聂沐发现她在哭的时候,笑了笑,努力了好一会儿,说:“算了都过去了,我大哥都走了四年了,聂云岂现在,表面上还算正常,偶尔会回北市,虽然还是没有主动说过话,但他看着生活恢复正常了。”
谢唯斯抽了纸巾压在眼睛上,深呼吸口气,吁出来,看了看镜子里自己双眼通红的模样。
跟聂沐借了东西补妆,掩盖住那层颜色后,她出去了,就一杯接一杯的喝,难受得好像只有酒劲蔓延覆盖住心脏时才能短暂麻痹那种发疼的感觉。
所以一杯一杯喝了许多。
今晚喝醉了,她没要谁送,就找了俱乐部给她安排车,送她回小区。
这一夜和昨夜一样,一醉不醒,但是谢唯斯今晚还强撑着记得睡前要定闹钟,定了明日中午的闹钟,飞机明天下午要飞。
而后就倒头不起了。
今晚北市天气转好,入夜的北风吹落不少枝丫上的雪花,但是没再下。
第二日,冰消雪融,薄阳把谢唯斯晒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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