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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赵元邑见到这俩人的时候,这两位大夫正在争执,隔了老远,赵元邑便听到这两人的吵架声,等到了近处这两个大夫也还是吵得忘乎所以,丝毫没有注意到外头有人进来了。
韩五郎咳嗽了一声:“林大夫,石大夫,醒醒神。”
两人如梦初醒,见了门口的小人。
“这是十七殿下。”韩五郎道。
两人立马跪下行礼。
赵元邑忙让两人起身。这两个大夫年纪差得有些多,林大夫年轻一些,不过而立之年,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石大夫约莫上了五十,或者更往上也未可知。两人皆是一身素衣,不过精神极好,且身上有股桀骜不驯的味道在里头,从方才两人之间的争执便可以知道。
赵元邑坐下来之后,才问:“方才两位大夫似乎起了些冲突,我听着仿佛与痘疮有关,不知具体是为何事?”
林大夫拱了拱手:“回殿下,草民方才与石大夫论起预防痘疮之法,石大夫用的是水苗法,草民用的是旱苗法,办法不同,所以产生了些摩擦。”
赵元邑好奇道:“何谓水苗法,何谓旱苗法呢?”
石大夫道:“水苗法就是取患儿身上的痘痂磨成粉末,与水或者人乳调允,用布裹住放在鼻钟,一天一夜后取出。”
林大夫接着道:“草民与石大夫不同,用的是旱苗法,即用痘痂研磨成粉,吹入鼻孔。石大夫觉得此法必定会刺激小儿鼻孔,让鼻涕增多,冲去痘苗的效果。”
韩五郎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怎么这两个大夫都只盯着鼻子下手,别的地方不成吗?
而且这两个法子都有些办法可怕了,当初这两个大夫跟韩五郎说了这法子之后,他便觉得不妥,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说出来,如今总算是能说了。韩五郎立即问了一句:“这些法子如此凶险,会不会让没有感染的人也染上了痘疮啊?”
林大夫笑了笑:“就是要让他们染上,若是不生痘疮,那说明这法子并无效果。”
韩五郎打了一个冷战,这……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林大夫见韩五郎如此,也是默默一叹。许多人都如这位小公子一样,一听到要染上一次痘疮,便觉得这法子可怕得很,压根不愿意尝试。
可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呢?未曾患过痘疮的时候,总觉得这坏事不会落到自己头上,可等到自己倒了霉,那才是真正的凶险至极,一个不慎便得一命呜呼了。
韩五郎又问:“就没有一个安全一些的防治之法吗?”
石大夫冷哼了一声:“痘疮本就凶险,哪有那么好的事情,什么罪都不受就想克服这样的大病症,这不是做梦吗?”
好……韩五郎闭上了嘴巴。
赵元邑又问:“那敢问石大夫,您与林先生可曾医治过几人?有多少人因为这法子挺过了痘疮,又有多少人未曾挺多,因为染上痘疮而亡呢?”
石大夫顿了一下。
林大夫苦笑道:“不瞒殿下,这法子是要让没有染上痘疮的人染上一次,所以并不曾有多少人愿意尝试。石大夫资历老一些,倒是给三十余人种过痘。至于草民这里,只有十五人罢了,且这十五个人里头,也多是惊险非常。”
说完,林大夫看了石大夫一眼。
石大夫也不瞒着:“活下来倒也不怕了。原本我那三十人接种之后都好好的,只有几个个因为水疱在脸上留下了疤痕,可穷苦人家,脸上有些疤痕也不算什么大事。直到后来遇上一个,接种之后染上痘疮去了,再后来,就没有人愿意来草民这里接种了。”
世人都怕死,比起未知的危险,他们更怕已知的危险。
赵元邑又问:“那石大夫可知这人为何没了?”
石大夫提到这个也是百感交集。起初那人没了的时候,石大夫愧疚了许久,怎么想都想不出到底是什么原因。可是这些年他在里头钻研的深了,这才想明白了些:“大概是因为时苗毒性太大。”
石大夫琢磨了这些年,已经琢磨出了一套法子,种苗的苗需要经过养苗、选练,才能成为熟苗,如此才能减轻毒性,不至于毒性霸道,至人身亡。
石大夫将自己的一套理论将给众人听,哪怕他想着这位小殿下也不一定能是听得懂,可他也要讲明白。
为了种痘一事,石大夫这些年遭受的非议的着实不小,林大夫也一样,若不是他二人手上有真本事,除了种痘,各种疑难杂症都能治得了,只怕家里早就被外人闹翻天了。好不容易得知京城里头有位小殿下对此事尤为好奇,两个人这才不远千里地跑了过来。
不为别的,就为了借这小殿下的手,将种痘之法推行开。若是光靠着他们两个人,种痘之法必定不会为人所知、为人所用,可是有了眼前这个小殿下,一切就大不相同。
赵元邑听罢,复又问道:“不管这法子到底有没有用,只要提出来,势必会遭到许多人的唾骂,两位先生不怕吗?”
“若是怕,草民二人也不会坚持这么多年了。”石大夫淡然一笑,他自然有他的坚持,“人生在世,总不能被怕字左右了步子,总有一些事情是咱们必须得做的,虽万千人吾往矣。”
韩五郎肃然起敬。
作者有话要说:韩五郎:这个大夫好厉害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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