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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铤已经起了,看起来精神很好,正要去后院把马车赶出来。杨姝和刘娘子帮着预备了干粮,又跟着一起送他们到门口。崔南山拉着雷铤细细再三嘱咐让他看顾好邬秋,注意着安全,雷铤一一应了,两人这才启程上了路。
这会儿城门还没开,邬秋坐在后头,听雷铤下去和守城的官兵说了什么,好像还拿了官府的批文给他们看,跟着又听到城门打开时沉重的门板发出的嘎吱声。马车听了片刻,然后又重新轻快地走起来,邬秋悄悄撩起车窗上的帘子,凉爽的风扑面而来,倒不像是夏天的样子。
他把两人的包袱在座上放好,然后掀开门帘的一边。雷铤听见声音,微微侧过身子看他,轻声问:“怎么了?”
邬秋指指他旁边的空当:“我能坐过来么?”
雷铤将马勒住,先从车厢里拿了个软垫铺好,再扶着邬秋的胳膊让他坐到前头来。
两人第一次同乘一辆车是邬秋找了雷铤去大有村救杨姝的命,那时两人具是心急如焚,彼此又不熟悉,全然没有旁的心思。此时虽然也不是闲来游山玩水,但两人相处这些时日,关系已近了许多,心境自然比过去不同了。邬秋小心翼翼往雷铤身边挨了挨,雷铤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垂眸问他:“冷不冷?这城外清晨可不比在家里,还是有些凉的。”
邬秋摇摇头,身子挨挨蹭蹭着碰到雷铤的胳膊,但是两个人都没躲开。
雷铤继续专注驾车,两眼目视前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道:“还要走些时候,若还是困,可以再睡一会儿。今天还要辛苦一天,要走不少山路,不养足了精神可不行。”
邬秋红着脸伸手轻轻抓住了雷铤左手的衣袖:“那、那我真的睡了,你可别让我摔下去。”
雷铤笑道:“那是自然,你安心睡吧。”
马车没停,雷铤没有让邬秋回车厢里去的意思,邬秋自己也没有这个打算,闭了眼靠在雷铤左肩上。雷铤稍微坐得松懈了些,不再那么直挺着身子,好让高度更合适。邬秋感受着雷铤的体温,心跳得飞快。
他原先一直有些顾虑,怕他们家境差异大不合适,怕长辈介意他的身份加以阻挠,怕一时新鲜过后两人貌合情离。他们都已经不再是少年人,邬秋觉着自己承担不起一场错爱。为此,雷铤几次几乎将话挑明,他都仓皇回避,不敢真正无所顾忌地回应。可这些日子他细细观察着,又渐渐下定了决心。
近来他们都忙得不可开交,可雷铤对他的关怀就像已经成了习惯,成了如穿衣吃饭一样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他的一言一行,都被雷铤注意到、放在心上。
没有什么甜言蜜语,这样反倒叫邬秋觉得安心。
他又想,自己也该主动一次,大大方方把自己的所思所想说出来。可偏偏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找不到个合适的机会开口,只好用些别的法子表现出来。
邬秋根本睡不着,心跳得厉害,却没睁眼,尽力将呼吸放平稳了些,装作是已经睡着的样子。
雷铤自然知道他在装睡。
天色渐有亮意,两人离得又极近。邬秋的睫毛一直发着颤,偶尔紧张得下意识抿一抿嘴。他自己无知无觉,雷铤却看得清清楚楚。
为着避开闲人,免得误了行程,雷铤选了条小路走,路上更不平坦,多有颠簸。一道土坎过去,车子便重重颠了一下。雷铤身子一晃,右手攥紧缰绳,左手一把搂住邬秋的身子,带着他紧靠在自己身上。
邬秋被这一颠吓了一跳,睁开了眼。他以为自己要被从车上闪下去,下意识抱住了雷铤的脖子,又感受到雷铤的手在自己腰间加重了些搂抱的力气,急慌忙松了手。
雷铤低头哄道:“别怕,没注意路上有些不平整的地方,颠了一下。可有磕碰到?”
邬秋脸上发烫,不敢抬头看他,低眉摇头说没有。但他没有挣脱雷铤的怀抱,而是软下身子,又慢慢靠回了雷铤身上,几乎是倚在他怀里。
雷铤的声音似有笑意:“嗯,继续睡吧。”
邬秋乖乖合了眼,依旧是装睡。雷铤也没拆穿他,只是在邬秋看不见的地方笑了。他又怕惊动了人,忙忍笑屏息去看,邬秋仍闭着眼,身子倒渐渐放松了,不再那么紧绷,也不再紧紧咬着嘴。
邬秋的唇也很美,薄薄软软的两片,像春日的桃花。他的唇色没有那么红,平时也不施粉黛,但紧张起来喜欢咬着嘴,再松开时便是唇若激丹。他的唇边有一点起皮了。雷铤看到这里才知道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凑得太近,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坐正了身子,想着等会儿下车要让邬秋多喝些水。
另外,回去以后,也该抽空去买些口脂回来。
装睡的人方才险些装不下去。他虚眯着眼,能感受到雷铤离近了不少,与自己的嘴唇若即若离。邬秋心头颤了颤,便彻底闭上眼。
如果……如果真的碰到……
邬秋还没想好该不该继续闭眼装睡,雷铤已经回过神来,继续抬头看着眼前的路。他心里忽然有种微妙的失望,跟着便是羞赧,又不敢动,只得竭力稳住呼吸。这几日他也确实有点累,靠在雷铤身上虽有些紧张,更多的却是感到安心,装着装着,竟真的睡着了。
再睁眼,是被雷铤叫醒的。车子已经停稳,雷铤不必再拽着缰绳,右手也伸过来,替邬秋拢了拢领口和衣襟。邬秋揉了揉眼睛,自己笑道:“竟当真睡了一路,辛苦你又要驾车又要顾着我。”
雷铤摸了摸他的头:“这有什么的,这一天采药也不轻松,现在睡一觉是好事。下车吧,剩下的路马车上不去,得要我们自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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