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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哥儿笑了笑,眼睛都弯起来,拍拍雷檀的肩膀:“不必多礼,举手之劳罢了。近来街上也没那么太平,下次莫要再一个人跑出来了。”
雷檀点头答应,正想着该如何答谢为好,忽听他问道:“小兄弟可知道这城中的医馆在何处么?我想去抓几贴药,但初来乍到,白绕了半天路,还是走错了。”
这可是问对了人。雷檀连忙点头:“知道,我领你去。”
两人于是边走边聊。那哥儿倒还好,雷檀可最是个话多的,一路上嘴都不停。他得知这哥儿姓邬,单名一个“秋”字,是走亲戚路过永宁城时母亲病了,才来找医馆买药。雷檀听他说,还不忘也提醒他:“正是你说的那话,近来流民太多,不可大意,下次还是叫你夫君与你同来吧。”
邬秋只是笑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医馆离得确实不远,说话间就已经到了。雷檀拉着邬秋进来,把他让进中堂边的一间耳房,又倒了盏茶,请他稍坐,自己便出去找人。邬秋看这间小屋收拾得很齐整,陈设也简单,大概是会客之处。不过看墙边立着书架,架上码放着各样的书卷,墙上还贴着一幅字,倒也有点像一间小书房。邬秋虽不识字,但觉得这些字笔力遒劲,很是好看,不禁怔怔地盯着出神,直到雷檀领着一位郎中进来,才猛然回神,急忙放下杯子站起来。
这郎中正是方才给雷檀拿钱的那位,见了邬秋,躬身深施一礼,向他道谢。慌得邬秋也忙回礼,两人客套了几句,才各自落座。郎中自称名叫雷铤,雷檀站在一旁,给邬秋介绍:“邬郎君,这是我们永宁城的官医,你要抓什么药,只管告诉他就是了。”
雷铤接了邬秋的方子,细看了几眼,随口问道:“不知是哪位郎中开的方子?”
邬秋想了想,答道:“我们并不是永宁城人,只是路过此地。方子是先前在别处时郎中开的,先生看着可有什么不妥吗?”
雷铤摇了摇头:“并无不妥,不过看这方子,病人这风寒恐怕来势猛烈,还是静养为上。郎君的行程若可以暂缓,最好还是歇一段日子再走吧。”
邬秋向他道了谢,雷铤就起身去给他抓药,又叫雷檀去拿些点心来送给邬秋。邬秋推辞不过,只能收了。雷檀回来的时候,雷铤还在中堂配药,耳房里又只有他和邬秋两个人。雷檀性子活泼,邬秋也很喜欢他,现在两人也熟悉了,邬秋就主动跟他聊起来:“方才那位大人可是你爹吗?”
雷檀一愣,接着就笑个不住:“不是不是,他是我大哥,不过论年龄,我今年十一岁,他都到而立之年了,说他是我爹倒也不过分。”
雷檀个子不高,小脸又生得圆乎乎,粉白粉白的,看着有点幼态,邬秋一直以为他不过只有七八岁,也忍不住笑了:“我见你那样敬待他,又听你们都姓雷,就以为他是你爹了,你别见怪。”
雷檀吐了吐舌头:“等他有儿子,还不晓得要到猴年马月去。”
邬秋这会儿没有那么拘谨,神色放松下来,看着雷檀问:“此话怎讲?”
雷檀凑近他的耳朵,神神秘秘说道:“你是外地来的,自然不知道,永宁城里的百姓可是全知道了。我大哥是个怪人,当年媒人把我家门槛都踢破了,可他只说——”
他说到这里,还故意压着嗓子,夸张地学雷铤低沉的声音:“他只说‘我与人家彼此脾气秉性尚且不知,如何能凭媒人三言两语,就定下终身大事。若彼此不合,倒得白白蹉跎几年,又多了和离的麻烦。’郎君你听,这可是怪话?自古成婚不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却执意不肯。他又是认定了什么就不肯回心转意的执拗性子,我爹和我阿爹也拿他没法。后来又有几次,就叫他先跟人家的哥儿或者女儿见几面,想着彼此熟识了他自然就愿意,但他见了,又总说不合适。结果拖来拖去,就变成这样。现在媒人也不上我家的门了,我看以后只能指望我这个弟弟给他养老吧。”
邬秋听得直笑,他倒不认为雷铤是怪人,只觉得这人很有意思:“他如此看重感情和顺,想来日后若真能成婚,一定是真心疼爱自己的娘子或是郎君,日子必定也会美满。”
雷檀耸耸肩:“借你吉言。郎君,以后若有机会,记得带你家小少爷或者小千金来找我玩呀,我家附近只有隔壁刘家的小哥儿同我一样大,但他老不愿意出来玩,我一个人怪闷的。”
雷檀天性率真,到底说起话来思虑少些。他看着邬秋是嫁了人的郎君,也没多问问就这样说了。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雷铤拿着药进来,邬秋连忙站起来接过。雷铤比他高不少,微微俯身低头跟他说话,叮嘱了些所需注意的事项。邬秋一一记了,正要掏钱,却被雷铤制止了:“郎君今日在街上救下小弟,这药钱我们就不收了。”
他后面还说了些感谢的话,但是邬秋一时失神,并未听到。这时正是日头最高的时候,这间耳房原不向阳,只是日光炙烈,耳房的小窗也徐徐透进几缕阳光。雷铤就站在光里,带着淡淡的笑意,英俊却不锐利,温和而不轻浮。
光是看脸,也难怪雷檀说媒人踏破了他家的门槛。
临别之际,小雷檀还惦记着让邬秋带着孩子再来找他玩,唠唠叨叨叮嘱个不住,直到被雷铤拿扇子在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终于遗憾地进屋去了。雷铤对着他遥遥又施一礼,邬秋也认真还了,这才踏上归途。
一路上,他还忍不住在想,可惜他要与这个可爱的孩子失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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