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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的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林徇坐在沙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停留在和张新月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早上她来的“一切安好”。可他心里像揣了块石头,怎么都放不下。
打小,他就护着她。记得她刚到美国时,晚上总躲在被子里哭,是他抱着故事书,一句句念到她睡着;她学钢琴练到手指红,是他偷偷把冰块裹在毛巾里,给她敷手。如今她一个人在京城,连番茄炒蛋都能炒糊的人,遇上疫情封控,日子该怎么过?
林徇越想越坐不住,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林泽强的书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爸,我有事儿跟您说。”
林泽强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看向儿子,见他一脸焦急,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慢慢说。”
“爸,新月一个人在京城,我实在放心不下,”林徇坐下后,语气急切得像要冒火,“我想飞去照顾她,至少能给她做口热饭。”
林泽强看着儿子泛红的眼眶,叹了口气,声音沉稳:“我知道你担心她,但现在疫情这么严重,各地管控都严。你就算买了机票,到了那里也得隔离,手续又多又麻烦,能不能见到她还不一定。”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托朋友问过了,她住的小区,社区每天都会送新鲜食材,饿不着肚子,你放心。”
林徇咬着下唇,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实话,可心里那股牵挂,怎么都压不下去。他沉默着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脑海里全是张新月笑着喊他“哥”的样子。
最后,他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委屈:“我知道了,爸。”
走出书房,林徇回到自己房间,拿出手机,翻出和张新月的合照。照片里,两人在游乐园的旋转木马前,张新月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他对着照片,在心里默默祈祷:新月,你一定要好好的,疫情快点过去,我马上就去看你。
京城的夜里,寒气顺着窗缝钻进来,在房间里打了个转。暖气机嗡嗡地响着,却没驱散多少凉意。潘逸冬裹紧了身上的卫衣,手里的书翻到一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蜷在沙里的张新月。
她裹着一条米白色的毛毯,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潘逸冬合上书,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新月,你在美国学音乐,那文化知识怎么办呢?”
张新月回过神,拢了拢毛毯,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着,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我六岁那年进了朱莉亚音乐学院的早培班。那时候每天除了练琴,就是上课,文化课都是请私教来家里,我和林徇哥一起学。”
“那中文呢?”潘逸冬往前探了探身子,毛衣袖口不小心扫过茶几上的水杯,溅出几滴温水,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在美国,应该很少有机会学中文吧?”
张新月轻笑一声,睫毛在眼下投出像蝶翼一样的阴影:“还好有八姑姑。她每天晚上都会给我和林徇哥讲《红楼梦》《聊斋》的故事。”
她顿了顿,眼神里多了点怀念,“也是那时候我才知道,中文不只是把英文单词翻译成中文那么简单,每个字、每句话里,都藏着好多意思。不过正经的古诗文,我没系统学过,都是听故事的时候,记下些只言片语。”
潘逸冬靠回沙,抬头看向天花板上晃动的暖光,想起自己储物柜里那排翻得卷了边的书。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掌心,那里还留着乒乓球拍磨出的茧子。
“真羡慕你能上大学,”他的声音带着点自嘲,“我从小学一年级开始,时间就全给了球台。每天不是练球,就是比赛,有时候对着球网呆,总觉得自己错过了好多东西,比如和同学一起上课、一起逛书店。”
“可我看你经常看书啊,”张新月突然坐直身子,毛毯从肩上滑下来,她也没在意,眼睛亮晶晶的,“你家里那么多书,有的已经很旧了,好像被翻看过很多次的样子。”
潘逸冬呼出一口气,白雾在面前很快消散:“那能一样吗?你会四国语言,还能在国际舞台上弹钢琴,多厉害。我呢,除了打球,好像什么都不会。”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有时候我会想,我比赛还,要是想和外国人交流,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张新月抓起手边的靠枕,轻轻砸向他,眼神里却满是鼓励:“你可比我有想法多了!不仅球打得好,还想着学外语、搞国际交流,这已经很厉害了!”她往前凑了凑,膝盖都快碰到他的膝盖了,“你要是想学外语,我教你啊!咱们每天一起练,很快就能提高。说不定以后,你还能给我当翻译,一起去国外演出呢!”
潘逸冬愣了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窗外的寒风拍打着玻璃,出“呜呜”的声响,可这一刻,他心里却像涌进了一股暖阳,把多日的沉闷都驱散了。他看着张新月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了:“好啊,那以后就麻烦你了,张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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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房间里闷了好几天,连空气都好像变得乏味起来。
这天下午,潘逸冬突然凑到张新月身边,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带着点狡黠:“我观察三天了,负责巡逻的大妈,每天晚上六点准时去食堂吃饭,这时候楼下基本没人。”他冲窗外扬了扬下巴,“要不要跟我下去透透气?”
张新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两颗突然被点亮的星星。她攥住潘逸冬的袖口,声音又轻又急:“真的能行吗?要是被抓到了怎么办?”
“放心,跟紧我就行。”潘逸冬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他手绘的小区路线图,红笔标着哪里有摄像头,哪里是盲区,“后门的摄像头,每天五点半会转向另一边,咱们走消防通道,绝对安全。”
傍晚,暮色像一层薄纱,慢慢笼罩了小区。两人像两只偷偷溜出窝的小兔子,贴着墙根,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单元门。
潘逸冬走在前头,运动鞋底擦过地面,出细碎的“沙沙”声。突然,他攥住张新月的手腕,猛地往旁边的草丛里一躲——两名防疫人员拎着喇叭,从步道上慢慢走过,喇叭里的声音清晰地传来:“请各位居民不要下楼聚集,做好居家防护。”
张新月靠在潘逸冬身边,能闻到他袖口淡淡的皂角香,还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混着他刻意放轻的呼吸,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偷偷抬眼,看见潘逸冬的侧脸在暮色里,轮廓格外好看。
等防疫人员走远了,潘逸冬低喝一声:“跑!”然后拽着张新月,往樱花树后的阴影里冲。鞋底碾过地上的落叶,出“咔嚓咔嚓”的脆响,惊飞了枝头的几只麻雀。
两人靠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张新月看着潘逸冬,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潘逸冬被她笑得莫名其妙,挠了挠头:“怎么了?”
“你头上有东西。”张新月忍着笑,伸手替他摘下了一片金黄的银杏叶。那片叶子落在她手心,像一枚小小的、俏皮的勋章。
“你们俩干什么呢?”
一个突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张新月吓得猛地转身,手里的银杏叶都掉在了地上。只见景贤抱着胳膊,站在三步外,嘴角噙着促狭的笑。
景贤的父亲是影业老板,当年和张新月的父亲在片场是过命的交情。而他和潘逸冬也是邻居、老熟人。
潘逸冬赶紧把张新月护在身后,食指竖在唇边,小声说:“嘘!别喊,我们就是下来透透气。”
“放心,我不喊,”景贤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藏在身后的保温箱,“我早就看见你们俩了!我在家里支了火锅,毛肚、黄喉、肥牛卷都冰着呢,就等你们来吃,赏个脸呗?”
张新月看向潘逸冬,眼里满是惊喜。潘逸冬也笑了,间残留的银杏叶碎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颤动。
三人挤在灌木丛后,像三只偷腥的小猫,听着远处防疫喇叭的声音渐渐变远,突然同时笑了起来,笑声在夜里,格外清脆。
景贤在前头带路,拨开路边带刺的藤蔓。潘逸冬走在中间,时不时伸手替张新月挡住低垂的树枝,生怕她被划伤。
快到景贤家时,一股浓郁的火锅香气飘了过来,混着泥土的清新味,让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张新月深吸了一口气,晚风拂过脸颊,带着点凉意,却格外舒服。
她看着身边的潘逸冬,突然觉得,这偷来的晚风,这冒着“风险”的火锅,比任何时候都要清甜,都要让人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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