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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恒深揖到底后方起身,神色肃然,说道:“二姑娘心胸宽广,我却不能装作没事。不过二姑娘放心,此事不会传出去,给二姑娘带来麻烦。”
叶岭抬眉,以傅恒的缜密周全,肯定早已安排妥当。李绫能轻松前来,说明平时在府里挺有威信。
如关嬷嬷说的那般,李绫是傅恒身边极为宠幸信任的青梅竹马,看守之人才不会拦着她。
接下来,傅恒仔细与叶岭说起了巴氏与李绫身世,与叶岭在关嬷嬷那里听到的无异。
“当年我阿玛被罢官后,家道中落,阿玛在我出生一年后就去世了,我只听额涅说过当年家里如何富贵,未曾真正体会过,自小倒习惯平淡日子。巴嬷嬷与李绫不同,一遭从云端跌落进泥沼里,为奴为婢,富察家与她们比起来,算是幸运至极。我感念自身,不免对她们多怜悯宽容了些。额涅将李绫送到我身边来伺候,我想着巴氏到底是李绫嫡母,哪怕我不用丫鬟伺候,还是同意让李绫来了,她们两人在一起也算是有个伴。”
算起来,富察纳兰曹家李家关家都在夺嫡中倒了大霉,算得上是难兄难弟。叶岭听得频频点头,感慨着说道:“是挺不容易的。”
傅恒深深凝视着叶岭,突然说道:“我不会纳李绫为妾。”
叶岭啊了声,下意识脱口而出问道:“那你要纳谁?”
傅恒瞥了叶岭一眼,没好气说道:“谁都不纳!”
叶岭这边在弄酒精麻药,傅恒那边也没有闲着,按照叶岭的要求,很快寻到了匹刚死的马。
解剖越新鲜越好,叶岭赶紧把活交给了宁琇,带着关嬷嬷赶了过去。
马车驶到一条安静胡同的宅子前,傅恒带着两个陌生的男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亲自上前打起帘子请叶岭下马车。
傅恒不动声色打量着叶岭,见她神色寻常精神奕奕,想到上次见面,他说不会纳妾之后,她回的那句话,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正事要紧,傅恒平缓了下心情,介绍身边两人。
年约二十五六左右的斯文清秀男人,就是傅恒提到过的太医祁宏源。叶岭见到陌生世界的同行,好奇中不禁带了几分高兴,福身还了礼。
另外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一直躬身站在两人身后,男子身上穿着崭新的青色布衫,仿佛借来的一样,不时揪着衣角,看上去拘谨而不自在。
傅恒说道:“这是张财,城北有名的屠户,一手刀法出神入化,能把牲畜身上的肉全部刮下来,一丁点不剩不说,整个骨架都还好好的。平时太仆寺若有骡马折损掉,全部由他拿去处置。”
庖丁解牛啊,解剖高手在人间!
叶岭先前还在琢磨,一匹马接近千斤,她要怎么搞定呢,既然有了高手相帮,那她就省事多了。
叶岭笑盈盈对着张财福身见礼,张财吓了一跳,抬起头乱摇手连道不敢。
这时,叶岭看到张财左脸上鼓起来约莫鸽子蛋大小的囊肿,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张财慌乱地垂下头,傅恒上前挡住了叶岭的视线,将她往屋里迎。
祁宏源将一切看在眼里,略微沉吟之后解释道:“张财脸上长的瘿,在下曾给他医治过两次。挤出里面状若豆腐渣一般的腐臭之物,好了之后又会再复长,始终无法根治。好在平时张财无任何不适,只长在脸上,难免不雅观,他因此得了个诨号,被人称作张瘿儿。”
叶岭听到祁宏源说完,便能大致断定张财脸上长的是皮脂腺囊肿。
皮脂腺囊肿光挤不行,要把整个囊壁完全摘除才有用。长在脸上是难看了些,照着后世的技术,能几乎不留疤痕,现在就难了。
没有局麻,加上缝合线以及术后防感染,尤其是张财还是屠户,平时接触到的都是些死物,叶岭想到这些,一时没有做声。
傅恒侧头看着叶岭若有所思的模样,默然片刻后提醒道:“天气太热,哪怕紧赶慢赶,已经用冰将死马包裹起来,气味还是有些难闻,还请二姑娘见谅。”
叶岭早就想到过这个问题,转头看向关嬷嬷,关嬷嬷手上捧着包裹与匣子,立刻走了上前。
叶岭接过包裹打开,拿出里面的口罩分给几人:“上面加了些薄荷花露,能暂时提神醒脑。”
元朝时期宫里伺候皇帝与达官贵人的奴才,在奉上食物时皆用布巾蒙住口鼻,怕弄脏了贵人的食物。后来讲究的权贵之家,还有些保留了这些规矩。
张财平时用得更多些,傅恒上次做助手已经戴过口罩,祁宏源行医时,遇到脏臭难闻的病患,也会用布巾遮面挡住气味。
几人都见怪不怪,道谢之后接过了口罩。
祈宏源掀起眼皮瞄了叶岭一眼,娇小姐怕脏臭,倒是情有可原,学着傅恒那样绑上了口罩。
不过在以前,他们只是用布随便一蒙,叶岭的口罩做得更精细些,用了好几层纱布不说,系带子后几乎能挡住整个头脸,只让眼睛露出来。
傅恒亲自接过捧着关嬷嬷带来的匣子,领着叶岭进屋,祈宏源与张财紧随其后。几人进去之后,千里便与关嬷嬷一起守在门边,不让人靠近。
甫一走进屋,一股寒意夹杂着艾草的气味扑面而来,叶岭抬眼看去,瞬间惊呆了。
屋中央,一匹已经四肢僵硬的死马,用绳子绑着立在大木匣子里。沿墙摆放着一排排冰盆,燃着艾草的香炉。
傅恒侧眼看着叶岭,笑着说道:“马实在太大,不好摆放,我想了个法子,用绳子绑住让它立起来。若是剖开,血会流得到处都是,便让人做了个大木匣子,里面铺上油布,血污流进去,到时候好收拾些。马太高够不着上面,我准备有不同高度的宽凳,你选取合适自己高度的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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