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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摆了许多小碟,里头摆着各式样调料,有花椒、胡椒、芝麻、韭菜花并着各类酱料。每人面前摆了一个小碗,里头拌着自己爱吃的几样调料。
“这种吃法倒很好。”李瘸子也点了点头。
燕环本想呛李瘸子两句,又想着今天是好日子才不情不愿地住了嘴。
玉松感到团圞热暖之乐,凌厉的面庞也柔和了三分。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过久了,倒对如今这种生活有几分恍惚。虽说他此番回扬州城是借了寻人的便处,可参加了贺家的一场白事和自家妹子的红事,倒让他觉得世事无常。
他面上挂着笑意落座,“也不给我留点。”
关大娘不忿道:“你这人一吃饭不是要上茅厮就是要洗脸洗手的,好好的一个郎君,也不知从哪学的比小娘子还爱干净。”
玉松并不敢回嘴,只能陪笑着给关大娘倒了一杯屠苏酒。
众人涮了一回锅子,又吃了些菜。李瘸子今日是难得的高兴,从前脸上的戾气也荡然无存,酒过三巡便拉着玉松划拳。
燕环瞧着李瘸子这样,对着梁照儿道:“哦唷,你瞧这老头,今日欢喜的勒。照儿,你留了他下来倒是件好事,不然还不知道他能撑到什么时候哩。”
梁照儿好奇问道:“莫非这其中有甚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燕环神秘兮兮道:“我也是听羊安顺说的,说是李瘸子老来得子,好容易生了个姑娘,爱得跟眼珠子似的。可惜李瘸子的内人刚生下这丫头便去世了,李瘸子只好带着女儿到燕来楼上工。”
“那么后来呢?”关大娘也凑过来好奇道。
燕环说了一长串话,捧着屠苏酒喝了一口,歇口气又说:“后来有一日那丫头在酒楼后门自己玩,李瘸子托了个小厮帮忙看着她,谁知那小厮看人赌钱看入了迷,一时倒顾不上她。拍花子在一旁候了许久,可算得了空,只用颗香糖果子便将那丫头拐走了。”
关大娘也是为人父母的,一听这故事立刻心疼的不得了,“嗳唷,真真是作孽啊!”
“想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李瘸子才叫燕来楼赶出来罢?”梁照儿问道。
燕环点了点头,“正是哩,羊安顺说李瘸子找那小厮和燕来楼要说法,燕来楼却说跟他们犯不上,要找该去找那拍花子,最后只赔了几贯钱了事。”
关大娘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到底这种事也难抉择出究竟是谁的错处。”
众人又一处说笑了一阵才散去。梁照儿举着一盏蜡烛便上了楼,她将预先备好的热水倒进浴桶里准备洗个澡解乏。
正将外裳褪了半边时,梁照儿却瞧见屏风前的烛火微微一闪,她抓起桶里的浴匜舀了一瓢水奋力地向后浇去,“是谁在那里?”
沈度下半身被溅了水,从屏风后头出来探身戏谑道:“是我。”
“伤口裂了,腿脚倒很利索,”梁照儿披好衣服,缓缓回头说,“你在找什么?”
她从袖子里拿出令牌,声音中带着蛊惑,“难不成是在找这个?”
沈度欲探身上前去拿,却被梁照儿一个转身躲过,险些掉进浴桶中。他头一遭被人耍,还是个女子,笑着摇了摇头,“是又如何?”
梁照儿翻身坐在一旁的杌凳上,自己倒了一盏茶。
她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道:“仔细说说罢,你同玉松究竟是甚么关系,大半夜躲到我屋子来不就是怕他折返再来查麽?”
沈度双眸微眯,这才正式地端详起面前的女子。他沉声道:“你倒是个浑不怕的,怎么没有半分被男人夜闯深闺的正常反应,就不怕我做些甚么?”
梁照儿扬起半张脸,笑津津道:“你确定想让我有麽?”
她作势要尖叫,眸光朝门口一瞥,又说:“若是我此刻叫了,只怕玉松下一刻就推门而入了罢?”
沈度揉了揉鼻子,半倚在衣架上,此刻也完全地暴露了自己的本性,似笑非笑道:“你倒比看起来聪明。”
梁照儿闻言将茶盏猛地一放,乜斜着瞧了沈度一眼,生气道:“不会说话就闭嘴。”
“说起来我并不认识玉松其人,只是听过他的声音。”沈度肃声正色道。
已过子时,街巷人烟稀少,仅有三两醉鬼歪倒在墙角处。玉松借故辞别了关大娘悄悄回了食肆,从贴近后院的角门处翻身而入进了院子。
木窗前一盏昏黄的灯被油孱弱地烧着,屋内摆着一只铜火盆,轩窗半合,李瘸子正睡在榻上。玉松朝里头一望,仍未见所寻之人踪迹。
他轻哼一声,心道此人果然狡猾。
玉松有感觉那人仍在食肆内,因为其他同行的伙伴搜遍了扬州城里大大小小之所却并未发现其踪迹。
这人居然跟他玩灯下黑!营造出一副急匆匆朝城外逃的迹象引得他们四处追捕,自己却仍苟且在食肆之中稳坐高楼。
玉松轻手轻脚地将食肆里外都查看了一番,瞧着食肆布局两层都是打通的,并无暗室或隔间可容纳人,便将目光汇聚到二楼。
唯一的可能便是在梁照儿屋子里。
三个人都彼此心知肚明当下的情况,可玉松也不好大剌剌地进去在梁照儿屋子里乱翻一通,这成何体统?
玉松愈发对沈度的狡黠咬牙切齿,他活了二十几年,行得端坐得正,还从未干过这种偷鸡摸狗之事。
沈度打了个喷嚏,被梁照儿赶到一旁站着。他缓缓说道:“我从瀛州一路南下,你那表兄带着几个死士一路追杀,到了金陵地界几番交战不慎被他所伤,这才跌进江里顺流飘到了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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