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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持查案的将军终于喝药了,大喜
紫宸殿的灯烛燃了大半宿。
谢孤鸿那句“绑在榻上”的狠话撂下,殿内落针可闻。李德全跪在地上,只觉得後脖子凉飕飕的,大气不敢喘。
皇帝胸腔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正旺,在冰冷的金砖地上来回踱步,明黄的软底靴踩不出什麽声响,却搅得空气都绷紧了。
“绑在榻上……”谢孤鸿自己又咕哝了一遍,牙齿磨得咯吱响。眼前晃来晃去全是沈烬昭肩头那片洇开的暗红,还有他抽回手臂时那一下微不可察的皱眉。
这莽夫!这倔驴!他沈烬昭是铁打的?淮阳的旧伤,温泉池里被他攥裂的痂,演武场那一下硬接……层层叠叠的伤,全在那条胳膊上!
张景和那老东西说什麽来着?“筋肉萎缩”丶“臂力受损”?!
一股尖锐的烦躁混着後怕,直冲谢孤鸿的脑门。他猛地停步,瞪着李德全:“还跪着干什麽?等着朕给你上茶?”
李德全一个激灵爬起来:“老奴该死!老奴这就……这就再去沈府传旨?盯着沈将军歇下?”
“传什麽旨?朕的口谕是放屁吗?”谢孤鸿烦躁地挥手,像赶苍蝇,“枢密院那边传话没有?让他们的人手脚麻利点!别什麽事都指望着沈烬昭!”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还有,给朕盯紧了沈府大门!一只鸟飞进去飞出来,都得给朕报个明白!”
“是!是!老奴明白!”李德全连声应着,躬着身子倒退出去,後背都汗湿了。
殿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夜色。
谢孤鸿独自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方才的怒火像被戳破的气球,嗤一下泄了大半,只剩下满心的空落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
他走到御案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桌面,上面还摊着几份弹劾沈烬昭“居功自傲”丶“闭门养寇”的折子。他看都没看,一把扫落在地。
烦!看什麽都烦!
浓重的药味像一层粘稠的纱,裹着书房的每个角落。
灯烛的光晕昏黄,只照亮书案前一小片地方。沈烬昭上身披着一件松垮的素色单衣,左肩臂被厚厚的白布裹缠得严实,隐隐还能看到一点渗出的淡红。
他脸色比纸还白,额头一层细密的虚汗,唇色淡得几乎没有。
陈伯端着刚煎好的药进来,那药汁黑黢黢的,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味道,直冲鼻子。“将军,该喝药了。”陈伯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心疼。
沈烬昭没擡眼,右手执着笔,在一张摊开的京城舆图上缓慢地勾画着,眉头紧锁。他动作有些滞涩,显然牵动了伤处,额角的汗又密了些。“放着吧。”声音哑得厉害。
“将军!”陈伯急了,“太医说了,这药得趁热喝!您这伤……再这麽熬下去,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他把药碗往前推了推,几乎要递到沈烬昭嘴边。
“陈伯,”沈烬昭终于停下笔,擡眼看他,眼神里是强压下的疲惫和不容置疑,“玄甲卫不是铁打的,案子也不是靠躺能躺平的。赵先生那边有消息了吗?”
陈伯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赵先生刚递了话进来,御马监管事的嘴硬得很,一口咬定每日检查绝无疏漏。接触过‘逐电’的人,身份都核实了,暂时没发现明显异常。倒是那个负责刷洗马具的小太监,前两日突然告了假,说是老家表叔死了。赵先生觉得蹊跷,已经派人去查他老家了。”
沈烬昭眼神微凝:“小太监……老家?”他指尖在舆图上某个位置点了点,“查他告假前後,宫外接触过什麽人。特别是……能弄到‘美人醉’这种江湖奇毒的门路。”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演武场当值禁军名册,给我。”
陈伯忧心忡忡地把名册递过去,看着他家将军用还能动的右手艰难地翻看,心里直叹气。这时,门外传来沈青刻意压低的声音:“将军,宫里……李公公又来了,说奉陛下口谕,务必看着您把药喝了,歇下。”声音里透着为难。
沈烬昭翻动名册的手指一顿,没擡头:“告诉他,药喝了,歇下了。”
“可……”沈青的声音更低了,“李公公说,陛下还说了,要是您阳奉阴违……他就……就亲自来把您绑在榻上。”这话说完,外面一片死寂。
书房里,陈伯倒吸一口凉气。
沈烬昭翻页的动作彻底停住。昏黄的烛光下,他低垂的眉眼被阴影覆盖,看不清神情。只有紧抿的丶毫无血色的唇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空气里那股苦涩的药味似乎更浓了,沉沉地压在人心头。
半晌,他放下名册,右手伸向旁边那碗已经快凉透的药。
碗壁冰凉。
他端起来,凑到唇边,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然後一仰头,将那黑乎乎丶散发着刺鼻苦味的药汁,像吞刀子一样,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药汁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剧烈的恶心反胃。沈烬昭强忍着,把空碗重重顿在书案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碗底残留的一点药渣溅了出来。
“喝完了。”他声音平板,听不出情绪,只带着药味的沙哑,“去回话吧。”
陈伯看着那空碗,再看看沈烬昭苍白如纸的脸和紧闭的双眼,只觉得心口堵得慌。他默默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沈烬昭压抑而沉重的呼吸。
他靠在椅背上,受伤的左臂传来一阵阵钻心的抽痛,牵扯着整个肩膀都僵硬麻木。药效似乎还没上来,嘴里那极致的苦味久久不散,反而将那点强行压下的丶被“绑在榻上”四个字挑起的屈辱和更深沉的疲惫,无限放大。
谢孤鸿……你到底想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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