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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余波未平（第1页）

秋猎场的血腥气尚未散尽，皇家仪仗便在一种前所未有的肃杀氛围中启程返京。德妃与三皇子云晟被分别囚于特制的玄铁马车内，由裴文正亲自率领的京畿卫戍精锐押解，与御驾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往日里煊赫尊荣的凤驾与皇子车辇，此刻只剩铁窗禁锢，沿途官员百姓远远跪伏，窃窃私语中充满了惊疑与揣测。皇帝自那夜后便再未公开露面，御辇周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低气压。

云曦骑马行于宗室队伍前列，脊背挺得笔直，面上无喜无悲。谢知玄因“伤势”依旧乘坐马车，位于队伍中后部相对安全的位置。两人虽未交流，却都能感受到彼此透过人群传递而来的那份凝重。胜利的果实带着刺，拔除了德妃这一明面上的巨患，但“炎影卫”的出现，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其引的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

队伍行至京郊，一骑快马飞奔而至，是宫中的传旨内侍。皇帝于御辇内下达了返京后的第一道明旨：德妃褫夺封号，贬为庶人，打入冷宫；三皇子云晟，削去王爵，圈禁宗人府，非诏不得出；其党羽，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严查不贷！旨意简洁而冰冷，透着不容置疑的帝王之怒。然而，关于前朝“炎影卫”之事，旨意中却只字未提。

返回公主府，尚未坐定，皇帝的密旨便已送达。旨意中，皇帝对云曦此次“护驾有功、揭露奸佞”大加褒奖，赐下无数珍宝田产，并明确恢复其参与朝议、过问军政之权。然而，密旨最后，却有一句意味深长的嘱托：“前朝旧事，牵扯过巨，非一日可清。吾儿当以社稷为重，慎查之，缓图之。”这既是安抚，也是警告。

几乎同时，谢知玄也收到了通过隐秘渠道传来的信息——他安插在三皇子府中的那名冒死传递“火起”消息的暗桩，在云晟被圈禁后，于宗人府内“意外”暴毙。灭口！对方在清理尾巴的度和狠辣，远想象。这进一步证实，“炎影卫”或其关联势力，并未因德妃倒台而停止活动，其触角依旧能伸入皇宫内苑！

深夜，林清墨再次不请自来。他依旧是那副温润医者的模样，为谢知玄诊脉后，淡淡道：“先生体内余毒已清，外伤亦好转，只是忧思过甚，于康复不利。”他留下一个安神的香囊，并未多言，只是在离去前，似是无意地提了一句，“宫中冷苑，昨夜新进了一位‘贵人’，据说，夜半时常有断续琴音传出，如泣如诉。”

云曦与谢知玄于密室中对坐，烛火摇曳。两人将返京后的所有信息一一梳理。“陛下不欲深究‘炎影卫’，是投鼠忌器，还是……另有隐情？”云曦蹙眉。谢知玄摩挲着那枚青铜钥匙，目光幽深：“或许兼而有之。前朝覆亡不过三十载，旧势力盘根错节，若强行掀开，恐引朝野震动。但，”他语气转冷，“他们既已现身，并欲行弑君之举，便不可能就此沉寂。我们在明，他们在暗。”

三司会审德妃党羽的度快得惊人，数日内，永昌侯府旧案、漕运沉银、勾结南疆影木等罪行被陆续坐实，一批官员落马，朝堂经历了一场不小的清洗。然而，所有供词与证据，均止步于德妃与三皇子，无人提及“炎影卫”，仿佛那夜冲击御帐的死士从未存在过。这显然是更高层意志干预的结果。

就在朝堂舆论逐渐被引导向“德妃母子罪有应得、陛下圣明独断”之时，一则不起眼的消息从江南传来：负责督运漕粮的一名五品官员，在稽查一批陈年旧档时，于当地府库的暗格中，意外现了一封泛黄的密信。信上字迹娟秀，似是女子所书，内容涉及前朝末年一批秘密物资的转移与藏匿，落款处，盖着一个模糊的、与那“炎影卫”令牌上极其相似的火焰纹章印迹！

这消息通过谢知玄的隐秘情报网，第一时间呈递上来。与此同时，云曦派去暗中监视冷宫的耳目也回报，德妃（如今是庶人李氏）被囚后异常安静，不哭不闹，唯有在夜深人静时，会对着窗外哼唱一旋律古怪、歌词含混不清的江南小调。“江南……前朝物资……火焰纹章……德妃的江南小调……”云曦反复咀嚼着这些看似不相关的词汇，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她与谢知玄再次商议。“陛下欲盖弥彰，京城之内，关于‘炎影卫’的线索已被刻意斩断。但江南……或许是他们力量相对薄弱，或是疏于防范之处。”谢知玄指着那封密信的抄本，“这上面的火焰纹章，与我手中这枚令牌上的，同源而出，却略有演变。或许能从中找到他们如今的据点，乃至……最终的目的。”

就在两人决定派人前往江南暗中调查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深夜叩响了公主府的后门——来者竟是北狄副使赫连铮。他未着官服，一身寻常商人打扮，神色间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屏退左右后，他开门见山：“殿下，谢先生，我此番前来，是为一桩交易，亦是……预警。”

“我北狄在大雍的耳目，近日截获一则消息，”赫连铮压低声音，“有一股隐藏极深的势力，正在暗中搜寻谢先生的下落，并非因为秋猎之事，而是……关乎您的身世。”他目光锐利地看向谢知玄，“他们似乎认定，您手中握有关于前朝‘星陨秘藏’的关键之物。而且，他们来自江南。”

话音落下，密室中一片死寂。江南的线索、搜寻谢知玄的势力、前朝秘藏……所有的线头，在此刻死死地拧在了一起。赫连铮的交易条件是什么尚未可知，但他的预警，无疑证实了江南之行刻不容缓，且危险重重。云曦与谢知玄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然。京城的余波未平，江南的暗涌已至。第二卷的终章，并非结束，而是通往更宏大棋局的门户，正在缓缓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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