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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有了形状,影子就开始走路。
安国公府的清晨向来安静,可今日这份静却像绷到极致的弦。
国公夫人在祠堂前疯了似的拍打着门板,披头散,口中反复念着“血债血偿”,眼泪鼻涕混作一团:“那贱婢偷入府中种下祸根,如今阴魂不散,连祖宗牌位都蒙了灰!这府里……容不下妖女!”
她身后站着苏婉儿,一身素白裙裾未沾尘泥,嘴角却扬着冷笑。
她轻轻扶住继母手臂,声音不大,却足以传遍四周:“母亲莫急,咱们苏家清誉不容玷污。庶支族人皆在门外等候,只求一个公道——驱逐妖女,净化门楣。”
消息很快传到了拾遗亭。
苏锦黎正坐在案前,指尖摩挲着一封刚拆开的密信,火漆印已被刮去,纸面微皱。
她没说话,只是将信递给柳知秋。
柳知秋扫了一眼,眉心一跳。“他们想用宗法压你。”
“那就把宗法还给他们。”苏锦黎起身,走到墙边铜匣前,取出一枚刻有“启录”二字的令牌,“启动‘宗族记忆公示制’。”
柳知秋没有迟疑,立即命人取出国公府三十年来的全套宗籍副本。
当夜,拾遗亭外墙上便挂满了泛黄的卷轴与账册抄本——谁人生辰、谁人婚配、谁人亡故,一一列明;更有各房赏银放记录,细至一匹布、半两银。
第一日,众人围观,窃窃私语。
第二日,两名老管事被请来核对丧仪账目。
一人颤巍巍指着某页:“三小姐夭折那年,按例应十两治丧银,可账上只记五两,且这笔钱……是拨给了大夫人院里的绣娘买线?”
另一人翻出旧档对比,怒不可遏:“不止!二少爷早逝后,庶支七人共扣银三十六两,全数转入内院香火供奉名下——可那个月,佛堂根本没添香油!”
人群哗然。
有人开始质问:“我们这些旁支子弟,生下来就低一头?死了连口薄棺都凑不齐?”
“我妹妹难产而亡,当时说没钱请稳婆……原来银子早就被人吞了!”
苏婉儿脸色煞白,想要辩解,却被族人围住追问当年嫁妆去向。
她退后几步,撞上廊柱,终于明白——这一招不是反击,是掀屋顶。
而苏震霆赶到时,拾遗亭外已聚满愤怒的族人。
他厉声呵斥,无人理会。
他欲撕毁公示卷轴,却被一名白老仆拦住:“老爷,您若敢毁它,我就爬到城楼上敲登闻鼓!让全京城看看安国公府是怎么待庶子的!”
他僵立当场,手中卷轴滑落泥中。
同一时刻,皇宫深处,萧澈跪坐于御前讲席之后,神色淡然。
崔砚铭正在台上讲述《帝王责任论》,八位老祭酒分坐两侧,争论激烈。
“史官之责,在彰善瘅恶!”一位须皆白的老者拍案而起,“君有过,岂能讳而不书?若今日避之,明日掩之,后世何以鉴?”
立刻有人反驳:“圣天子垂拱而治,些许疏漏,何劳青史苛责?为尊者讳,乃礼之本!”
争执声传入内殿。
皇帝独自坐在偏殿,面前摊开着《无声者名录》。
他已经翻了三遍,手指停在那句“我说不出口,但我记得每一勺谁端走”上,久久不动。
良久,他召来小太监,取来一幅旧年山水画——那是他少年时亲手所绘。
他在背面提笔,写下六字:
“若朕错了,也该有个名字。”
纸条辗转数手,最终送至拾遗亭。
苏锦黎展开这张轻飘飘的纸,看了很久。
然后她取出编号印章,在右下角盖下“y-o”,放入特制铁柜,低声吩咐:“存档,命名《影自书》。”
与此同时,程砚秋坐在都察院偏房,手中握着一份密报。
赵砚之正在联络禁军旧部,计划以“清君侧”为名动政变,借口正是“七王妃以邪术惑众,妄改宗法,动摇国本”。
她没有上报。
反而将情报拆解成七份碎片,分别交给七名背景各异的拾遗记者——有商户之子、有落魄文人、有宫女亲属。
每人都只拿到一段假设性推演:
“若有人想掩盖过去的罪行,他会先控制舆论。”
“若他要起兵,必会伪造天象异变作为征兆。”
“若他惧怕真相,就会指控揭露者为妖言。”
文章陆续刊,起初无人在意。
可当有人拼凑全文,赫然现——这竟是一张完整的政变路线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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