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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多伦多只有日夜之分，只要是白天，天上就是灰蒙蒙一片，哪怕是正午也一样。

这次白歌一不用人带，独自走到了钟楼内。也不知道长老做了什麽准备，钟楼内已不再是黑漆漆的洞xue景象，而是非常未来科技风的驾驶舱。

驾驶舱的装潢有点眼熟，和黄铜要塞里那些控制室差不多。只是房间中间立着一张金属小圆桌，桌上嵌着半球形的装置，发着柔和的白光。长老就站在桌旁，看起来比昨天更苍老了。

“你来了？”长老说，“你也知道，华云……她走的时候损毁了转换接口。现在想出去只能依靠备用路径，比原本的路径要多几个转换节点，也比原本的路径多了很大的风险。

“哪怕你的灵魂本来就是人造的，生而畸形，也并不代表你更能比正常人承受这些风险。相反，对你而言可能更危险。”

他总结：“此行九死一生，哪怕这样你也要走吗？留在这也挺好的。”

“嗯。”华云还等着她呢。

长老也没多劝，“我知道了。把手放上来吧。”

白歌一把手放在半球形装置上，意料之外，手下是温热的触感。长老唤出面板，几下就啓动了装置，装置开始发出彩色的光，越来越亮。

白歌一移开视线，没过多久还是被晃了眼，再试着聚焦视线时却失败了。

她像开了上帝视角，各个角度的画面同时出现在她眼前，层层叠叠，却又都清晰无比。视觉上她什麽也看不清，可大脑却收到了来自每个画面的信息。

数不清的流星划过充斥着警报声的夜空，大街上全是疯狂的人，停在道路两旁的飞行器早就被他们砸的稀碎，他们的鲜血混合着香槟一起流进下水道。

“请各位市民冷静，我们已经开啓空袭防护系统，一定尽最大的努力避免‘海拉’流星群对地球的撞击……”大喇叭的声音比警报还大，“请极危地区的市民冷静撤离丶有序撤离，避免拥堵及踩踏@#_&……”

“滚啊！都滚！”砸坏大喇叭的人嘶吼着，“撤离什麽撤离？？只有三级公民才能撤离！三级公民！”

“为什麽是这？为什麽非得落在这儿？”他边吼边砸，破坏身边的一切，直到再也没有力气，砰的一声瘫倒在地，只能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声。

“我不想死……我还想活着。”

白歌一莫名觉得很烦躁，如果可以的话，其实她不想看得这麽清楚丶听的这麽清楚。可她在这里，只是一个纯粹的第三者，就像看电影的人一样，既不能改变电影的走向，也不能改变电影拍下的内容。

天上的流星越来越亮，夜色渐渐淡了。

她看见翠鸟，还有一个长得很像苏的人。

工作人员向她们递来平板，说：“签下这份协议，你们就担负起了全人类的命运。这是无比光荣丶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特权，也是最重的负担。

“你们将会过上无忧无虑丶衣食不愁的生活，拥有几乎永生的寿命。但——在陨石落下前，你们必须留在极危地区，抛家弃子丶冒着可能再也不会醒来的风险。哪怕你们是三级公民。”

她们想都没想，或者是已经想过太多次，结果平板签上字，就登上了冷冻舱。

还有很多很多和她们一样的人。

天空泛起红色，流星火红的尾巴隐隐可见。

导弹发射，轰鸣声不断，流星在空中碎成更多碎片，猛地撞上防护罩，源源不断。

火光给那研究员的脸染上红色，也有可能是他的鼻血蹭到了脸上。同事的拳头不停地朝他落下，拳拳到脸，和着外面的轰鸣声。

“你疯了！！”同事骑在他身上，红着眼，边打边骂他，“你怎麽能……你怎麽能仅仅为了你的臆想，就引导陨石撞击地球？！”

他肿着脸，看着落地窗外火红的天，在同事喘息的间隙朝她咧嘴一笑：“臆想？不！！这是进化的必经之路！这是人类真正走向宇宙的第一步，这是人类再次进化的起点啊！！”

“疯子！你太自私了！看看他们，”同事扯着他的领子，逼他往窗外看，“有那麽多人，为了你和你那通篇放屁的理论而经历这些。有那麽多人将要为了你的一己私欲而死，有那麽多人要因你而流离失所！我们甚至可能失去我们精心保护多年的星球！！”

“那又如何？”他反问，“你以为自私的只有我？你以为为什麽你那麽多次反对计划，还偷偷销毁计划书，最後陨石还是撞了地球？”

同事沉默了，他又笑了。

“你以为你不自私？你只是羡慕那些享受进化的人，只是因为你和你的家人都该死，而他们可以走向宇宙，享受永生。你太自私了。”

同事没再说话，死死掐住他的脖子。他大张着嘴不知是想呼吸还是想说话，努力半天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呼哧声，完全淹没在轰鸣声中，没人听见。

防护罩没撑多久就破了，天空不再是红色，几十秒钟就又回到了夜一样浓的黑，伴随着扑面的热气。

只一眨眼的事，几十万人口的城市就灰飞烟灭。

白歌一看着这一切，她没去数，只知道有很多很多城市就此消失，更多的人死得不能再死。

第五次陨石撞地球後，地球只剩下三分之二的体积。脱离地球的三分之一变成了地球的第五丶六颗卫星。

其中地卫六成了“永恒”号宇宙飞船，经脱离地球前就早已装好的装置推动，成了半行星半宇宙飞船的独立“星球”。

这颗“星球”始终光秃秃的，最开始的几年里也没有大气和水，好在人类的技术够好，也带了足够的资源，没过多久这“星球”就成了人类的後花园般美好丶富裕的地方。

只是这颗“星球”上不仅有“背负人类使命”的三等公民们，还有偷渡者。偷渡者们无法享受丰富的资源，无法生活在人类活动区内，只能在永远黄沙漫漫丶光秃秃的地表种土豆求生。

“星球”穿行在宇宙中几万年，曾与无数陨石相撞，不知怎麽硬是在沙地里撞出一片海，也把偷渡者和被流放的人一起从地表撞向了地下。

生活环境的改变给这些人的外表带来了巨大的改变，尽管他们掌握着和三等公民一样先进的技术，尽管他们努力作为人在生活，可两万年对物质来说还是太长。

他们是最先进化的人类。

奇怪的是，他们明明进化了，形式上却像是退化。语言丶技术丶工具……他们化繁为简，舍弃这繁复而不必要的一切，照着最有生命力的同类生长，不再有个体之分，而是渐渐回归大群。

他们不再像人，他们不再是人。

他们成了虫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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