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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没说完,似乎不知该如何继续。
舒榆看着她为难的样子,心里一动,试探性地接话:“其实,我见过贺总一次,就是上次,李璟川帮我处理完顾言那件事之后,不是带我和他的几个朋友一起吃了顿饭吗?周慕远,赵知屿,还有这位贺总,当时都在。”
她仔细回忆着,“我记得他话不多,但气场很强,坐在那里就很难让人忽略,李璟川介绍时,只说是世交家的,做实业和地产。”
沈溪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恍然,苦笑道:“是了,他们那个圈子,就那么几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了然,“所以,你刚才也看出来我俩不对劲了?”
舒榆点了点头,诚实地说:“嗯,感觉你们之间气氛有点奇怪,不像普通朋友,也不像陌生人。”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沈溪,“所以,你们到底是?”
沈溪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霓虹灯光在她眼中明明灭灭。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不想瞒着舒榆,这是她唯一可以毫无保留倾诉心事的人。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沈溪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回忆往事时特有的、微微的沙哑,“那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
她开始叙述,语速比平时慢,带着一种抽离的平静,却又难掩其下的波澜。
“那时候,我还在美国混日子,做我的独立设计师,每天泡在工作室或者各种派对里。贺煦他那时去美国谈一个很大的并购项目,要在那边待上半年。”沈溪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的皮质座椅,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洛杉矶一个挺有名的爵士酒吧,他一个人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喝着威士忌,穿着简单的黑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和一块价值不菲的表。那气质怎么说呢,和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但又奇异地吸引人。”沈溪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类似于自嘲的笑意,“我那时候,你也知道我的性子,爱玩,又有点不知天高地厚,看他长得合我胃口,气质又特别,见色起意,主动上去搭话了。”
她回忆起那段日子,眼神有些飘忽:“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勾搭上了,他在美国那半年,我们几乎形影不离,他工作很忙,但闲暇时间几乎都和我在一起。我们去海边公路开车,去山顶看星星,去各种稀奇古怪的小店觅食,那半年,很快乐,真的很开心。”
她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怀念,但随即,那点光亮又黯淡下去。
“但我们之间,有一个心照不宣的规则,从不主动过问彼此的真实生活,不谈过去,也不谈未来,就像一场限定时间的幻梦。”沈溪的语气变得有些涩然,“我本来也没想太多,觉得这样挺好,及时行乐嘛,但人心总是贪的,相处久了,我难免会好奇,会想知道更多关于他的事情。”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某个关键的节点。
“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他在阳台给家里老人打电话,语气很恭敬,也很温和,他说,‘奶奶,您别急,这边项目还有几个月就结束了,忙完我就回去。’”沈溪模仿着当时贺煦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归属的确定性。
“就是那句话,”沈溪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像一盆冷水,把我浇醒了,我忽然清楚地意识到,他是要回去的,回到他原本的世界,而我们的关系,像建立在沙堆上的城堡,潮水一来,就会垮掉。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问过任何关于他背景、他家人的事情。”
“半年时间很快到了,他的项目结束,要回国了。”沈溪的语气变得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竭力压抑的汹涌,“他临走前那天晚上,问我,‘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回国?’”
舒榆屏住了呼吸。
沈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当时心里乱糟糟的,又有点莫名的委屈和不甘,我看着他,反问了一句,‘我以什么身份和你回去?’”
车厢里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窗外的风声。
舒榆仿佛能感受到一年前那个夜晚,沈溪问出这句话时,内心的忐忑与那一丝微弱的期盼。
“他没有回答。”沈溪的声音很轻,几乎要散在空气里,“他就那样看着我,看了很久,眼神很深,但我看不懂,那天晚上,我们心照不宣地,分房睡了。”
“第二天一早,我走了,没有留下任何话,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沈溪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但眉眼间的落寞却挥之不去,“一年了,我真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见到他。”
此时的沈溪,收起了所有的张扬和跳脱,像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流露出舒榆从未见过的脆弱和愁绪。
这与平日里那个鼓励她勇敢去爱、享受当下的沈溪,判若两人。
舒榆心疼地握住好友微凉的手,轻轻捏了捏,传递着无言的安慰。
沈溪感受到她的关心,反手握住她,用力紧了紧,然后抬起头,努力振作精神,脸上重新挤出一点她惯有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容,虽然那笑容看起来有些勉强。
“所以啊,灿灿,”她看着舒榆,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你看,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我鼓励你主动,勇敢去尝试,是因为我经历过,纵使结果可能不像童话故事那么美好,但那个过程,那些真实的、鲜活的、为你心跳加速的瞬间,是足以铭记一辈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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