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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卿的指尖顿了顿,没再多问。他只往沈年身边凑了凑,把微凉的手伸到对方面前,语气带着点撒娇:“这天倒是愈发冷了,小年快给师兄暖暖。”
沈年叹了口气,无奈地把唐卿的手包在自己掌心。唐卿的手比他大些,指骨分明,掌心带着点薄茧,是练剑磨出来的。他使劲把手指收拢,想把唐卿的手全裹住,可指尖刚碰到对方的手腕,就撑不住松了劲——实在是包不全。沈年暗自较劲,又试了一次,脸都憋红了,还是差一点。
“算了。”他泄气似的松开手,心里暗戳戳地想:以后一定要多吃饭,长得比唐卿高,手也比他大,到时候就能把师兄的手牢牢裹住了。
唐卿把他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眼底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他自然地牵着沈年的手往被窝里藏,指尖蹭过对方温热的掌心,故意岔开话题:“要不要猜猜师兄给你带了什么小玩意解闷?”说着,他眯起眼睛,像只藏了食的狐狸,等着沈年上钩。
沈年来了兴致,眼睛亮了亮:“糕点?”他这几日总想吃甜的,唐卿每天都会带块桂花糕来。
“不是。”唐卿摇了摇头。
唐卿的指尖顿了一下,悄悄记在心上,面上却不动声色:“再猜。”
沈年皱起眉,装作苦恼的样子,拖长了调子:“猜不出……师兄快说嘛。”
唐卿笑着抽出被沈年攥着的手,从怀里摸出个东西,递到沈年面前——是支箫。玉竹做的,通身泛着温润的光,竹纹清晰可见,比寻常的箫轻巧些,握在手里刚刚好。
“诶?”沈年眼睛猛地睁大,惊讶得差点坐起来,“前几日我跟你说的,你居然都记在心里了?”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指尖轻轻摩挲着箫身,像捧着件稀世珍宝。
前几日对着廊下的花叹气,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唐卿真的记在了心上。
唐卿看着他宝贝的样子,眼尾弯得更厉害了,指尖轻轻敲了敲箫管,语气故意拖得慢悠悠:“前几日你说的时候,正对着廊下的花叹气,说‘若有支好箫,便能配着这花香吹曲了。’”他抬眼望着沈年,眼底的温柔像化了的蜜,“你既放在心上念叨,我自然得替你记着。不然,岂不是辜负了某人对着花花草草都能念及我的心思?”
沈年的眼眶微微发红,心里暖烘烘的,像被晒透了的棉被。他把箫贴到嘴边,深吸一口气,指尖按上箫孔,箫声便慢悠悠地飘了出来。没有激昂的调子,也没有尖锐的转折,只像秋日里的风,轻轻拂过桂树,带着点淡淡的忧伤,却又平和得很。
唐卿靠在床头,静静地听着。箫声绕着房梁转了圈,又落回两人耳边,混着窗外的风声,竟生出种安稳的滋味。他看着沈年专注的侧脸,墨发垂在肩头,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手指按在箫孔上,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这一刻,没有心魔,没有邪修,没有北城的风雪,只有暖榻、箫声,和彼此相依的温度。
沈年吹了许久,直到气息有些不稳,才停了下来。他把箫抱在怀里,转头看向唐卿,嘴角带着点浅浅的笑:“好听吗?”
“好听。”唐卿点头,伸手替他拂去落在发间的碎发,“比后山的灵雀叫得还好听。”
沈年被逗笑了,轻轻推了他一下:“师兄就会哄我。”
唐卿顺势往他身边凑了凑,两人的肩膀靠在一起,暖得很。“才没有哄你。”他看着沈年怀里的箫,又说,“等你身子好些了,我们去廊下吹,花还没谢呢,正好配着箫声。”
“好。”沈年点头,把箫小心翼翼地放在枕边,心里的阴霾散了大半。他忽然想起沈长时,要是兄长还在,看见他如今的模样,看见唐卿对他的好,应该也会开心吧。
窗外的风渐渐小了,阳光透过窗纸,在榻上投下片暖光。
半阙
望月崖的夜总来得沉,暮色一落,山风就裹着凉意往窗缝里钻,吹得廊下的灯笼晃悠悠转,把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忽明忽暗。弟子居的窗大多暗着,只有沈年那间还亮着烛火,橘黄色的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洇出片暖融融的光斑,连风都似绕着这光走,没那么刺骨了。
榻上盖着床厚厚的锦被,被面绣着的兰草在烛光下若隐若现,被子中间鼓着两个圆滚滚的包,像揣了两只刚吃饱的小兽。烛火“噼啪”跳了一下,其中一个包先动了动,被角掀开条缝,露出半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尖捏着串玉珠,随着动作轻轻晃悠,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诶!师兄!这两串珠子居然还会发光!”沈年的声音从被里钻出来,带着点雀跃的颤,像发现了新奇玩意儿的孩子。他攥着自己手腕上的玉珠,又伸脚轻轻踢了踢旁边的包——那是唐卿的位置,手腕上正戴着另一串一模一样的。
旁边的包跟着动了动,唐卿的轻笑混着被褥的窸窣声传出来:“那当然,这可是师兄的独家宝贝。”他说着,往沈年那边凑了凑,被子又鼓得更高了些,两串玉珠隔着被面靠近,隐约有淡淡的光晕漫出来。
“诶诶!这两串碰到一起居然还能变色!”沈年的声音更兴奋了,“唰”地一下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睡得有些乱,额前的碎发贴在脸上,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唐卿也跟着坐起身,月白的中衣皱巴巴的,却没顾上理,只笑着看向沈年手里的珠子——两串手串正挨在一起,原本通透的玉白色正慢慢泛出暗红,像雪地里晕开的胭脂,缠缠绕绕,越靠越近,颜色就越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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