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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来。”她接过毛巾又递给他一条,“你也擦擦吧。”
他接了,随便擦了两下后,伸手阻止了她的动作,“还是我来吧,会有点累。”
周梨的头发不算特别长,因为太长了不好打理又浪费时间,省下的工夫她可以多看几封邮件多处理一点工作。生病以后,她没怎么管过,住院的时候甚至没有力气去洗,有时候头发太痒,她就去医院附近的理发店洗,理发店的人动作不像他这般温柔,总会扯掉她好些头发。
“我八九岁的时候是短头发,像男孩子一样的那种短头发。我那时候最羡慕其他女孩子可以扎辫子,我的头发本来挺长的,后来被我奶奶剪去卖钱了。卖完钱,她给我煮了个鸡蛋吃,我边哭边吃,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都被同学嘲笑是假小子。”
窗外闪过一道闪电,周梨感觉到赵忱的手顿了一下,她轻轻说了一句:“其实你有什么事可以问我,除了那件事之外,我没有打算瞒你什么。”
她的过去,她的心事。
她从来没想过要瞒任何人,只是从来没人问起而已。
赵忱记得,他和周梨的开始也是这样一个雨夜。只是那时的雨没有现在这么大,仿佛要下到天荒地老。
他对这个一直默默陪着他的安静女孩产生了好感,在一次约会后送她回家的车上问她:“我们,要不要交往试试?”
虽然是询问,但那时候他想她一定不会拒绝。因为女孩再安静,有些爱意总是瞒不住。
即便是周梨这样的女孩。
可为什么要说即便周梨是这样的女孩呢?好像所有人都认为她是坚强的、优秀的、可靠的,没人会把她和苏小小和小宁这样的女孩联系在一起。
但周梨一直觉得自己是和苏小小、小宁一样的普通女孩。她没那么坚强,没那么优秀,也会把事情搞砸。她对赵忱有欲|望,一开始也会被他的外表吸引。
周梨那时就没忍住,答应了和赵忱交往。如果她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应该要守住自己的心。
她做不到,因为她不厉害。
“其实我小时候勉强算活泼,我妈妈说我笑起来很好看,我就经常笑。我十岁前爸爸妈妈和弟弟还在的时候,过得还可以,虽然很穷,但我们这里的人都穷。”
大家都穷,日子没有比较,就还算可以。
“弟弟?”他轻轻擦着她柔软的发,小心地问。
“嗯,亲弟弟。我比他大六岁,他四岁的时候发高烧,因为路太远,送到医院的时候没救过来。”
她的弟弟特别可爱,不爱哭也不爱闹,还特别聪明,他三岁的时候她上小学,她放学回来教他背诗,他不用学几遍就会。爸爸和妈妈都说他是个上学的好苗子,以后一定能考上大学。
可是这山太大,夺去了他弱小的生命。
弟弟死后,妈妈思念成疾没撑多久就走了,爸爸也精神恍惚在伐木的时候被树压死了。家里只剩下她和讨厌她的奶奶。
“我那时候想,如果我家是在城里或者离城里近一点的地方,我弟弟是不是就不会死。”
赵忱十岁的时候在做什么?他已经开始学画画了,好像寒暑假的时候跟着爷爷去看了金字塔、罗马斗兽场、帕台农神庙,领略了建筑艺术带来的震撼。
“你应该能看出来,我跟我奶奶关系不好。”她奶奶去世时,他听说过,当时周梨没有反应,只回来匆匆办了丧事又回了北城。
“她对我不好,总是打我。我年纪小的时候不敢反抗,年纪大了觉得反抗没意思。你见过周全的妈妈,她们那种人是愚昧,你跟她讲不了任何道理,她们总要歇斯底里发泄完情绪才会安静。”
周梨出乎意料地说了很多话,伴着风雨雷鸣,向赵忱叙述了很多她儿时的事。但过去的事太久,她讲得很粗略,也没有那么伤心难过了。
这样的周梨,让赵忱心疼之余感到一丝恐慌。
“你困了吗?明天再说好不好?”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说出那些话。
那些话一旦出口,他再没有挽回的余地。
她的头发已经干了,周梨静静地看了他一眼,说:“好。”
这雨一时半儿不会停歇,她也不急这一时。
“晚安。”他紧紧抱了她一会儿。周梨在黑夜中眨着眼睛,无悲无喜。
这样的天气适合睡觉,周梨几乎一夜无梦。赵忱躺在沙发上,听雨珠密密麻麻打在瓦片上的声音,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胸口传来阵阵闷痛,他伴着这疼痛沉沉睡去,然后在清晨蓦然惊醒。
雨还在下。
他起来准备早餐,发现周梨早就醒了,她坐在屋檐下看书,听到声音朝他望过来,“早。”
“早,饿了吗?想吃什么?”
“都可以,我不挑。”
周梨打完招呼就继续看书,赵忱替她将身上的披肩拢了拢,“那你等会儿,马上就好。”
周梨想了想,把书放下,“我帮你烧火,电还没来。”
电器都用不了,他一个人不大忙得过来。赵忱阻止不了她,只让她坐着看火。他厨艺有限,只做了面煎了几个鸡蛋。最后还用大锅帮周梨热了杯牛奶。
他动作自然,丝毫不在意自己是否与这朴实的灶台搭配,让周梨恍惚觉得他们只不过是世界上千千万万中最普通平凡的一对夫妻。
闲时与你立黄昏,灶前笑问粥可温。
“阿梨姐!”周梨家的厨房对着纯纯家的院子,纯纯站在自家的屋檐下朝他们喊:“你们别做了!来我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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