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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寄人篱下,你区区随侍还敢对我动手动脚?哼,待我建功立业回了楚宫,再跟你一一算来!
越离捧卷从窗外望去,墙角的花种已经埋下,细细滋养了两日,未见动静,许是他心太急了。
小公子把额头抵在桌上,嘴里念念有词一字一顿,生了气又自知理亏……他摇头失笑,想起那人承诺他,护佑未来楚主,回去后,便能在那人身边谋个一官半职。
那人说,我把我的胞弟和大楚的未来都交给你,越离,我腹背受敌,你是现今我唯一的依仗。
他知道自己痴心妄想,可听到这份殷殷祈求,他便无法独善其身了。
“越离,越离可在?”
楚燎突然抬头,两眼冒火似的,“你和那傻大个就那么要好?天天来找你不说,竟然还直呼你名!”
越离默然片刻,伸出的手被他拍开,“别碰我!”
“臣本就是一介随侍,他再不济也是燕国公子,直呼我名再寻常不过。”越离说完便起身离开,留下气上加气的楚燎。
姬承今日换了魏宫的宽袍大袖,行走顾盼间多了几分儒雅,少了几分不羁,见越离合门而来,笑着迎上去:“越离,刚才牟内竖派人来告知,齐国公子约莫傍晚时辰便能到,今晚大王在文台设宴,我们一同去吧。”
“也好,衣物昨日便送来了,我这就着人沐浴焚香。”说完他转身对院中侍从吩咐几句,将诸项事宜有条不紊地安排好。
姬承望着他身上随风而动的月白深衣,绕襟曲裾衣袂飘飘,膝下轻衣作荷叶连边绕至后腰,敛在袖袍幽深之下,在他的轻微晃动中若隐若现……
回神时姬承已近在咫尺,一只手隔着半寸拢在越离腰间,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公子?”
姬承乍然惊醒,与疑惑的越离面面相觑,脚下拖沓着连连后退,干笑几声,“你先忙着,我院中还有事,稍候再来找你。”
语罢便逃也似的匆匆跑了。
越离不疑有他,比起对楚人有好感的姬承,住在西厢的公子赵佺才算得上难以相处。
昨夜不过匆匆一面,越离与楚燎在石院中消食,见他目光迷醉而出,将他两个细细看了,嗤笑道:“原来是楚蛮子。”
楚燎当即气炸了肺,与他吵嚷起来,赵佺自然不将他一个孩子放在眼里,随口应付两句算作打发。
越离拦住楚燎,擦身而过时声平气稳道:“不过都是丧家之犬,还分什么三六九等,你若愿做一流的狗,那我们让你便是了。”
赵佺神色一凛出手如电,被他抬臂挡住,“日子还长,你若不喜我们,今后便井水不犯河水,何故大打出手,失了风度?”
“风度?”赵佺敛眉冷笑,意味深长地凝了越离一眼,抻了个懒腰走远了。
挡下那一式今日还痛着,越离撩开衣袖,小臂处青中泛紫,若有第二式,他便挡不住了。
那赵佺是不是高手尚未可知,但自己确实是武力不佳。
“越离,这里也太干了,我身上起了好多干屑!”楚燎裹着亵衣头上缠着发巾,走出屏风后抱怨道。
越离伺候他穿衣,“别着凉了,先穿上。”
又取下发巾,替他一遍又一遍擦拭湿发。
楚燎从铜镜中望去,越离自己就湿着发,墨发泼洒在身后,已经穿上了魏宫随侍的玄色衣物,衬得他一张素脸更加苍白。
随着他抖动的手臂,袖袍间的皂角香气黯然浮动,有些像蒲草的味道。
“你与我兄长一般年纪?怎么看着越发显小?”楚燎晃着脚,一只手在镜台上来回挑拣,哪根发簪都嫌难看。
“我比将军小两岁,将军少年英才,在沙场上淬炼出的杀伐气虽说不凡,到底也才十八而已。”
他轻哼一声,“那是自然,我兄长十四上军营,十五领兵北上,十七便已为帅,与他前后辈的公子都不如他!待我快快长大回得楚国,我也是要为大楚立下赫赫战功的!”
越离垂目,轻抚在他发顶,“是,将军举世无双,公子也是大任在望,”他轻轻搡了搡楚燎,“公子去院中舞剑,把头发晾干,我们整装去文台。”
楚燎高昂的情绪落下,手中的铜簪应声而断,不声不响去院中执起那把千里随行的木剑,破风声飒飒。
木剑于他而言太轻了,他比兄长习武还要早些,五岁便能搬动三十斤重的铁剑,楚宫上下莫不惊叹。
巫祝进言,得天独厚者十之八九,恐难逃早夭命数。
楚景王对这天生神力的儿子爱不释手,当即下令三年之内不准林猎,宫中素斋两年,为公子燎祈福。
四年前魏楚沧骏一战,楚军溃败而降,国力衰微不敢再大动干戈,景王休养生息,只能眼睁睁看着魏国吞韩,势力渐长,养到如今,就算是最宠爱的儿子,也只能拱手送到虎口。
越离为楚燎簪好发,将过于宽大的魏袍掖好,楚燎撇了撇嘴,越离低声叮嘱道:“晚宴在魏王面前,就算再不喜,也别强出头,有什么事交给臣来便好,公子可明白?”
楚燎瞪着他:“我是那等逞凶斗狠之人?”
越离笑答:“臣是,臣是。”
二人从房中出来时,紫粉彩霞镶在浩渺云边,晕着淡淡金残,艳光熠熠。
姬承已等在院门,见越离一身玄色长衫束青色腰带,自是另一番翩翩,他将要说话,被人夺了话头。
“燕公子久等了,我们这便往文台去吧。”
他愣了愣,低头看去,对上楚燎皮笑肉不笑的装相,颔首道:“楚公子客气了,这便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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