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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潋光听到一点消息,突然起了疑问:“你再说一遍,尸体死亡时间到发现时间是多久?”
安平乐翻动自己的笔记本,再次确认了上面墨笔勾勒的字迹,“大概是戌时到卯时,中间大概隔了三个时辰,仵作赶来的时候,已经到达了近四个时辰的时间。”
周潋光脱掉蚕丝手套,“对了,除了我们负责这次案件,昨天还有别的巡捕使来这里接手吗?”
“肯定有啊,”安平乐下意识接话,而后又反应过来,“你问这个是……”
周潋光冷笑一声:“有鬼啊。”
我寄人间雪满头(十四)
纪和挑眉,抱着胳膊,感兴趣地问道:“什么有鬼?你不是不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在周潋光熬了通宵获得黑眼圈的那个晚上,纪和拉着周潋光从风花雪月聊到了宇宙起源,也知道了周潋光是一个极其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
当然了,这一点,作为周潋光的搭档——安平乐也很清楚,他略略惊讶看向周潋光,“你转性子啦?”
周潋光摇摇头,指着那处血迹道:“要么,我们被凶手钻了空子,要么,我们就被内鬼钻了空子。”
“我现在越发确信,这个农夫绝对有鬼,而他的死肯定代表着什么,”周潋光眉头紧锁,“昨天我们傍晚才拿到许可,如果是内鬼,肯定早就利用这中间的一段时间将现场做了伪装和处理,这个案件又会复杂许多。”
安平乐忍不住问道:“所以呢?这跟你刚开始问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吗?时间没有问题啊。”
纪和轻笑一声,拍拍安平乐的肩膀道:“时间正是问题所在。”
他笑起来很好看,看得安平乐心中一怔,连下意识的反驳都咽了回去。
周潋光道:“不怪你,谁叫你是大户人家出身呢,也没下几年基层锻炼,跟我做的案子也过分简单,这才导致你缺少了常识。”
安平乐更加迷惑了,“周哥,你别打哑谜了,赶紧告诉我吧。”
周潋光道:“据我们的情报消息,受害者是一位地地道道的农夫,他几乎种了一辈子的地,也习惯了种地的生活,对不对?”
安平乐点头道:“对啊。”但他表情还是不解,看得纪和以手捂脸,扭过头不愿意看这个笨蛋。
周潋光继续解释道:“我们来的时候,经过了村庄,你告诉我,你发现其中有几盏大灯悬挂门口?”
安平乐眯着眼睛细细回想:“村长家有一盏……嗯,好像不超过五盏灯。”
“那这五盏灯是不是都靠着村南,与我们走的村北方向相对?”周潋光再次提示道。
安平乐点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但他始终无法突破那一层薄膜。
周潋光叹气,干脆一口气给他说干净(不过我们聪明帅气美丽的读者们一定猜出来了):
“受害者家住村北,并无外灯悬挂,若是夜深,必须自己点油灯回家,而如今市价油几何钱财?普通农夫可能日日负担的起这消耗?”
安平乐接话,“自然不能,他们大部分都是用火把之类的,但是如今油价……世家垄断,即使是火把也需要节约使用。”
周潋光点头,拍拍他的肩膀道:“那你说,一个普通农夫,早上卯时出门耕作,一直劳作到夜晚戌时回家,还有走过这么一段长路,你且告诉我,他怎么安然无恙地干了几十年农活?”
“仵作判断出他戌时死亡,说明他至少也是夜深而归,又有哪个普通农夫是这么晚回家的?又没油灯火把,就算有,还需要承担如此高昂的一笔价格。你告诉我,这是个普通正常的农夫么?”
周潋光继续给他细细分析,“小孩,你是出身好,不知道这些细节,但是昨天接手过这里的巡捕会不知道吗?为什么这案卷中,没有任何记录呢?”
“是不是捏准了你是京都安家出身,并不了解乡野之事,而我向来懒散,又要受你约束,平时你我又经常吵闹,大家还以为我们关系不好,”周潋光指出来,“你说,其中可以动手的机会是不是很大?”
纪和点点头,抬手扶住周潋光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看着周潋光:“哥哥,你分析的好有道理,小和很是仰慕。”
周潋光得意地翘起嘴角,顾及着单身狗安平乐,又只好强行压下去。
安平乐猛然惊醒,结巴道:“那那那那……那岂不是夜司里出了叛徒?难不成凶手,一直都是夜司内部的人?!这些年岂不是贼喊捉贼吗?”
他捂着脑袋,神情恍惚地碎碎念起来,时而大笑,时而小泣,周潋光无奈地拍拍他的肩膀道:
“只是如果,也有可能是,这农夫单纯因为身份不凡,引起了凶手的注意力,然后杀死他。而夜司的人也只是单纯接受了一个半天,还没来得及调查这么深。”
周潋光看着这小孩恍惚的模样,耐心地安慰着他,“别想的太复杂了,一步步来,你说,如果我们没路过村庄,没有观察到这么多细节,也没办法马上判断出这个农夫有问题。”
安平乐好受了些,他点点头,站起来,低声道:“我以为,夜司至少没有那么多的污垢,至少……还有正义的一席之地……抱歉,我真的很难接受夜司里面出了叛徒。”
周潋光拍拍他的肩膀,“小孩,人生的路还很长,你不能只用单纯的黑白看人,人是黑白灰参杂的,人性是复杂的,它可以很好,也可以同时很坏。明白吗?”
安平乐闷闷地应了一声,大概是郁闷了,难得安静下来不再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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