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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身形将沉未沉之际,御座之上,一直沉默如磐石的皇帝,开了口。
“梁王腿疾未愈,不必行礼了。”
一句话石破天惊。
殿内氛围一滞,傅渊方要弯下的脊背缓缓直起。
紧接着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平缓却不容置疑的语调:
“赐座。”
两个字,更轻,却好似惊雷滚过殿顶。
侍立一旁的殿前太监首领显然也怔了一瞬,好在长期训练出的本能驱使他立即应道:“遵旨!”
随即有两名小黄门搬来一张紫檀木方凳,小心翼翼放到傅渊身前。
“谢父皇隆恩。”
傅渊谢恩落座,半垂眼帘,隔绝了所有试图窥探的视线。
殿中依旧死寂。
无数道目光,此刻有了更明确的落点——那张紫檀木凳,凳上那抹绯色的、淡然而挺直的背影。
皇帝如常道:“众卿有事启奏。”
朝议开始,户部奏钱粮,工部言河工,兵部报边情,声音在殿中回荡。
许多人的心思却难以完全集中,那个沉默端坐的身影像一块磁石,牢牢吸附着注意力。
他偶尔会抬眼,望向正在奏事的大臣,或御座的方向,目光沉静,无波无澜。
当议论到涉及刑名律例或京畿治安的细务时,几位大臣下意识用眼角余光瞥向他所在方向,仿佛在等待什么,而他始终一言不发。
丞相宣列泽敏锐察觉这一幕,心底发出冷笑。
当年他和太子打交道那么久,如果说有从对方手里讨得便宜的时候,那也只是太子故意为之,做出来给陛下看的。
两年过去,太子只会更沉得住气。
朝议如常展开,又如常结束,并无甚特别之处。
不少官员内心惋惜,可惜齐王不在,否则他和梁王之间,少说能有热闹看。
厚重殿门缓缓开启,百官鱼贯而出,自然地汇成几股人流,或低声交谈或沉默疾走。阳光已有些灼人,将殿前巨大的日晷影子渐渐拉短。
傅渊落在稍后的位置,不疾不徐,走下长长的台阶,神情淡漠依旧。
就在他踏下最后一级台阶,准备转向通往宫门方向的回廊时,一个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斜刺里插了进来:
“皇兄请留步!”
傅渊脚步未停,继续向前。
好不容易挤出笑脸的傅笙:“……”
他咬了咬牙,低声道:“二哥!”
傅渊这才慢悠悠顿住脚步,转身望向他。
那张脸带有傅笙见过许多次的嘲弄和戏谑,丝毫未加掩饰。
他心里呕血,可已然如此,不得不继续亲热地笑下去:“二哥今日初返朝堂,身负刑部重责,弟弟我还未来得及道贺呢。”
“就为这个?”傅渊说,“你现在道贺,道完我可以回家。”
晨起没吃饭,很饿。
傅笙笑容僵了僵:“我是想说,刑狱之事,最为劳心费力。二哥两年来幽居不出,倘若因此延误了公务,或是审案时力有不逮,岂非辜负父皇一片体恤之心?如果有需要的地方,尽管来找弟弟帮忙。”
不远处几位尚未走远的官员放缓脚步,表面眼观鼻鼻观心,实则竖起耳朵,全部注意力投了过来。
傅渊迎上傅笙的目光,沉默两息,才缓缓开口:“你在刑部挂职,不是被父皇呵斥过‘案情未明便妄言株连’么?”
“刑狱之道,贵在明慎,不在急切。三弟若有此心,不妨先温习《魏律》,再说其他吧。”
声量不高,口吻平淡,却足够傅笙脸色大变,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不见。
傅渊转身,散漫不羁:“没事就算了,道贺的话下次再说吧。”
真的很饿。
*
很饿的梁王依旧去了刑部办公一上午,回到王府将将赶上午膳。
姜渔估摸时间差不多,就在坐在树荫下等他回来。
但见一抹绯红身影映入眼帘,他走得很快,边走边不耐烦扔掉头上的乌纱进贤冠,初一赶忙在后面接住。
姜渔鲜少见他穿如此艳丽的颜色。
他肤色冷白,眉眼又浓黑如墨,衬得这身朝服越发勾魂摄魄,日光下昳丽逼人,几乎看一眼都快要被烫伤。
等他走到面前时,衣领已经被他随手扯开,汗水划过他线条凌厉的下颌,连眉头也紧锁,显然是热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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