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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如同最冰冷的探针,落在刑房中央,被无数闪烁着不祥幽光的傀儡丝密密麻麻缠绕、几乎裹成一个茧的身影上——独孤灼。
此时的独孤灼,已经不能用狼狈来形容。左眼是一个血肉模糊、空空如也的黑洞,凝固的血液和破碎的组织粘附在边缘,那是唐棠流云梭留下的、充满恨意的印记。右眼虽然完好,却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瞳孔深处燃烧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歇斯底里的疯狂。她周身经脉大半断裂,苦修多年的血凰魔功被南宫蘅强行吸走七成,如同一个被掏空了内里的破布娃娃。
然而,真正令人胆寒的,是她如今的形态。
她的四肢,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扭曲的角度软软垂落——不是折断,而是被一种阴损的魔功,生生震碎了所有的骨骼关节,连同内部的经络一起,化为齑粉。除非有逆天神药重塑,否则她此生再也无法站立,无法握刀,成了一个真真正正、连自理能力都丧失的……废人。
傀儡丝不仅如同最坚韧的枷锁将她牢牢固定在冰冷的刑架上,更如同无数细小的、贪婪的水蛭,尖端刺入她的皮肤,深入血管,甚至缠绕骨骼,持续而缓慢地抽取着她体内残存的血脉之力、微薄魔元以及那顽强的生机。这些抽取来的能量,化作丝丝缕缕的血色流光,通过傀儡丝,汇入座椅上那个她曾敬若神明、如今恨不能噬其肉饮其血的师父体内。
“呃……呵……”独孤灼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断断续续的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碎裂般的剧痛。但她仅剩的那只右眼,却死死盯着南宫蘅,扭曲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致残忍和疯狂的笑容。
“师……父……”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轮摩擦,“我亲爱的……好师父……被自己……亲手培养的棋子……反咬一口的滋味……如何?是不是……特别……美妙?”
她艰难地扯动嘴角,试图做出一个嘲讽的表情,却因为面部肌肉的失控而显得格外诡异。
“你看……看着我这副……鬼样子……”独孤灼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着痛苦与快意的颤音,“是不是……很满意?你打造的……最完美的……杀人工具……现在……连条狗都不如了……”
“但是……师父啊……”她猛地提高音量,尽管因为虚弱而显得后继乏力,却依旧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你以为……这傀儡丝……还能像以前一样……把我变成你手中……唯命是从的提线木偶吗?!”
“我不是你的棋子了!从来都不是!!我只是你眼中……一件比较锋利……用旧了就可以随手丢弃……甚至拆了回炉的工具!!!”
记忆的毒液,在这一刻汹涌倒灌,腐蚀着她仅存的理智。
幼年失恃,父亲独孤城主的冷漠与严苛,那个取代了她母亲位置的女人——独孤烬的生母,表面温婉贤淑,背地里却一次次将她推入深渊,栽赃陷害,让她在孤独与绝望中挣扎……在那些暗无天日、备受欺凌的岁月里,是谁,在她最彷徨无助、最渴望力量与认可的时候,如同黑暗中唯一照进来的光,向她伸出了手?
是南宫蘅。
是她,用那温柔得能溺毙人的话语,安抚她千疮百孔的心灵,教她隐忍,教她谋算,教她如何用狠辣与力量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如何将仇敌踩在脚下,如何用恐惧统治他人。是她,收她为徒,赋予她力量与野心,让她从一个人人可欺的孤女,变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极乐城少主。
曾经,她真的以为,这个强大、美丽而“温柔”的师父,是命运对她唯一的补偿。她拼命修炼,不惜一切代价完成师父交代的每一个任务,双手沾满无辜者的鲜血,心肠在一次次的杀戮中变得冷硬,只为了能换来师父眼中一丝赞许的笑意,一句轻飘飘的“做得不错”。
可直到她被唐棠和颜颜重创,直到她发现那些所谓的“栽培”与“信任”背后,是更深层、更冰冷的利用与操控,直到她被南宫蘅毫不犹豫地吸取功力,如同丢弃一件彻底失去价值的垃圾……她才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彻底清醒。
那一切温柔的假面,关切的言语,都不过是精心编织的谎言,是为了让她这把刀更锋利、更听话的糖衣毒药。南宫蘅从未对她有过半分真情,她只是一枚棋子,一枚用来制衡她父亲、搅乱极乐城,最终用来喂养自身魔功的……棋子!甚至连棋子都不如,只是一件工具!
“利用……只有利用……从头到尾……只有利用!!!”独孤灼的声音带着泣血般的哭腔,却又混合着癫狂的大笑,在这阴森的刑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你对我……可曾有过……哪怕一丝一毫的……真心?!”
她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猛地穿透幽暗的光线,落在了刑房入口处那片更加浓重的阴影里。那里,不知何时,匍匐着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了无心。
了无心似乎刚到,连维持最低限度仪态的力气都已耗尽,只是像一滩烂泥般蜷缩在冰冷污秽的地面上。面具破碎,露出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半张脸,唇瓣被自己咬得稀烂,混合着干涸和新鲜的血迹。背部的贯穿伤和断尾处依旧在缓慢地渗着黑红色的血液,魔气缭绕,生机黯淡。她像一条被主人驾车碾过、丢弃在路边,却又凭着顽强的本能和那股卑微信念,一路爬回主人家门前的流浪犬,狼狈,凄惨,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固执到愚蠢的忠诚。那双透过破碎面具望过来的眼睛里,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混杂着极致痛苦、无尽痴迷与深入骨髓的卑微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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