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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上只听慕容冰道:
“今日午后未时3刻至申时,各人在何处,可有人证?”
齐雪这才懂,离尸身较近跪着的,皆是有嫌疑的人,大抵都与张宜贞有过争竞。
陈行茂颤巍巍伏得更低,抢应道:
“殿下,未时3刻左右,小的回缮章阁取东西,顺带替曲恒和路喜搬移前些日子送进宫的木材。他们可以作证。”
他答得急,想来也有理,他与张宜贞但凡要赌,常形影不离地拉人一道,此事虽为殿下和姑姑们不知,跪着的宫人们心里难保不怀疑他。
替人做事,反得人证,也算好人有好报了。齐雪想。
其余内侍陆续陈词,或廊下当值,或盥洗宫装,众人皆有人证。
唯独同在尚食房的林采然。
采然唇齿哆嗦,半晌难能成句。
“奴婢......奴婢当时......”她似是苦苦权衡后,小声道,“敷衍洗了菜,想偷会儿懒,便去尚食房后院的库房睡了......无人得见......”
此言才出,殿内更死一般寂静,人人心中却都想着,恰好今日她独自偷闲,便死了张宜贞?
采然旁边所跪,都是些嫌疑未脱之人,宫女多从尚食房排查出,于是,有个名唤红燕的忍不住添一句:
“前几日她还当着一屋子人的面,说你把自己的活推给她做。你气得摔了碗,忘了吗?”
采然更害怕,无措地抽泣道:
“那、那是拌嘴,哪能记仇记到杀人……”
顾太医却也咬定采然一般:
“死者伤处浅钝,正如女子弱力所为。这采然身形娇小,若乘其不备,许能致此伤。”
采然战栗不已,手脚俱是麻木,她失声得厉害,张着嘴不吐字,好似要呕吐,终于只一味地磕头,不愿认罪。
齐雪亦觉蹊跷,谁叫赌博偏偏是张宜贞给她领进门,她是深知张宜贞何等伶俐的。
她记得第一次见到张宜贞那天,她与陈行茂一并从假山上跳下来,足尖点地无声,素日为方便开赌,对环境感知也远常人。
那样的人,采然想杀她,只怕不容易。
况且,听先前所察,张宜贞只是随意寻处空着的灶台烧水,采然有找她的功夫,还不能消气么?
齐雪越想越觉痛苦,心如石坠,匀不过气来。她欲为采然辩白,又恐是她兀自揣度,他日宫中流言蜚语,将她视作搬弄是非的长舌鬼。再者,她该如何解释自己与张宜贞多余的交情呢?
采然泣涕涟涟,齐雪本就很多情,此时更听得断肠,这叫人如何相信采然是凶手?
齐雪余光偷觑采然,她好不容易能挤出几个字,叫的都是乡里等着她年满出宫的娘亲,这下不单是齐雪,许多姑娘眼里都跟着朦胧了。
纵使泪水不能言,殿下难道都无动于衷,察觉不出或许有六月飞雪的冤情在么?
正暗叹采然命运多舛,恨座上麻木不仁时,齐雪微微抬眸,偏又与慕容冰目光相撞。
她心下惶惶,几次想低头,却见他为看全她,轻轻歪头,眸光流转,似有千般意蕴。
慕容冰移开眼,问身边内侍:“把宫苑众人召来多久了?”
内侍答:“回殿下,近半个时辰了。”
慕容冰颔,扫过跪着的宫人:“若久羁于此,恐误宫苑庶务。翊卫既掌戍卫之责,更不可轻离。”
内侍即刻会意,应声道:“殿下英明。”
慕容冰起身拂拭衣袍,边离座边传令:“传翊卫,将无关人等遣回原职或寝房。林采然坚不认罪,须待再审;嫌疑重者,悉押牢房候讯。”
他话音稍顿,看向人群中的她:“秦月仙系目击者,不可轻纵,待在殿内候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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