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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变得愈发炽烈而复杂:“多谢师妹……你的心意,我已收到。它……于我而言,甚是重要。”
玄机微微一怔。「心意」二字,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她只是依着同门之谊送了护膝,为何他的反应如此……怪异?她心下困惑,但面上仍保持着礼貌,微微垂眸道:“师兄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她的回避和客气,落在李亿眼中,却成了少女的羞涩与矜持。
又过了几日,府中温府小宴,席间气氛融洽。
温湘儿吃得脸颊鼓鼓,忽然想起什么,扯了扯身旁玄机的袖子,声音不大不小,带着孩子气的炫耀:“玄机姐姐,你做的护膝真好!杜师兄前儿还跟我说,贡院里阴冷得很,多亏了那护膝,他的膝盖才没疼呢!”她说着,又转向另一侧的温珏,“珏哥哥,你说是不是?”
温珏正夹菜,闻言老实点头,温和笑道:“是,多谢玄机师妹费心,护膝很暖和。”
他们几人说得自然,全然未觉席间有何异样。
可听在李亿耳中,却如同平地惊雷!
原来……那护膝并非独予他一人?
原来……那些他所以为的隐秘关怀、独属于他的祝福,竟是他一厢情愿、彻头彻尾的误会?
巨大的羞辱感瞬间淹没了他先前所有的欣喜与悸动。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冷电般射向玄机,那眼神里充满被欺骗的愤怒。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其僵硬地站起身,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对着主位的温庭筠夫妇草草一揖,声音冷硬如铁:“弟子忽感不适,先行告退。”
说罢,不等回应,便拂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留下满席愕然。
温夫人与温庭筠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皆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此后几日,李亿故意冷落玄机。玄机对李亿突如其来的冰冷与恼怒感到莫名。但转念一想,此人向来性情孤高冷峻,难以捉摸,或许科场得意后心气更高,不屑于与自己这等出身之人再有瓜葛。她虽有一丝委屈,却也不愿深究。只是之后碰到李亿,她会尽量避开。
是夜,烛影摇曳,将室内踱上一层暖色的静谧。温夫人卸下最后一支发簪,任由青丝披泻肩头,对着镜中正在宽衣的温庭筠开口道:“夫君,还要看书吗?”
温庭筠将外袍搭在屏风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日间讲课后的微哑,“夫人有事?”
“夫君,今日席间,李亿那孩子……看玄机的眼神,你可看见?”
温庭筠解衣带的手顿了顿,沉吟片刻,才道:“少年情动,形之于外,亦是常理。子安品性端方,幼薇灵慧坚韧,若论本身,倒也未尝不是……”他话未说尽,但语气里透着一丝难得的温和,似是真心觉得这两人般配。
温夫人却从镜中捕捉到他眉宇间那缕挥之不去的凝重:“夫君既也觉得两人相配,为何又忧心忡忡?”
温庭筠转过身,走到夫人身后,手轻轻按在她肩上,叹道:“我并非不赞同。只是……夫人,婚姻之事,岂止是两情相悦便可水到渠成?尤其是李亿,他身后是陇西李氏那般盘根错节的宗族。”
他声音沉缓下来,透着清晰的忧虑:“李氏门风严谨,最重嫡庶出身与门户清誉。幼薇虽已是我们的义女,聪慧有才情,可那一段教坊经历。在李氏那般的高门望族眼中,终究是抹不去的「污点」。”
“李亿如今情热,自然觉得万事可为。可他年少位卑,尚未在族中立足,又能有多少话语权去抗衡整个家族的意志?”
温夫人闻言,喃喃道:“竟是如此……我只道两情相悦便是极好,却忘了这世间还有重重枷锁。这般说来,竟是……险路一条?”
“是啊。”温庭筠颔首,目光投向跳动的烛火,仿佛看到了未来的波澜,“我怕的是,此刻这点情愫,非但不是良缘开端,反成了他日痛苦的根源。若真到了那一步,子安或许还能回归家族,可幼薇怎么办?”
室内陷入沉默,只闻烛芯噼啪作响。
良久,温夫人才幽幽一叹:“那……该如何是好?难道就眼睁睁看着?”
温庭筠沉默片刻,最终摇了摇头:“此事,你我不宜插手过多。且静观其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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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步青云
◎李亿中状元◎
省试放榜后,对于李亿这样高居甲榜前列的佼佼者,并非即刻授官,还会经过皇帝亲自主持的敕试。此试完才最终核定名次。
接下来的十日,李亿更是闭门不出,谢绝一切访客,连日常的晨课都向温庭筠告了假,全身心投入最后的冲刺。温府上下都笼罩在一股无声的紧张与期待之中。连温湘儿都懂事地不再喧闹,经过李亿所居的西厢时都踮着脚尖。
敕试前夜,温庭筠特意将李亿唤至书房,并未多讲经义策问,只叮嘱了些面圣的礼仪、奏对的仪态。“陛下圣明,垂询时务,汝但以平日所学,从容应对即可。切记,不卑不亢,言必有中。”温庭筠看着自己这位即将迎来人生最重要时刻的大弟子,目光中既有期许,也有凝重。
李亿深深一揖:“弟子谨遵师父教诲,必不敢有负师门厚望。”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但紧握的拳心微微出汗,显是内心绝不平静。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李亿便沐浴更衣,换上整洁的青色襕衫,头戴黑色幞头,神情肃穆地登上前往大明宫殿的马车。
这一整日,温府都静悄悄的,众人做事都心不在焉。玄机虽刻意不去多想,但练字时也写错了好几个。温夫人则一直在小佛堂诵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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