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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郁瑞刚回了郁兮园,就有太夫人身边的丫鬟过来,说太夫人有事和少爷讲,方才忘记了,请少爷再去正房一次。
唐郁瑞没法子,院子里的嬷嬷又将老夫人奉做神明,赶紧让郁瑞收拾一番,再去主屋。
要说起太夫人,这些个嬷嬷们也在唐家待了有些年月了,自然知道的比小丫鬟们清楚,太夫人并不是个好惹的,若她想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什么都好说,在外人眼里也多半是个慈爱的长辈,但能在偌大的唐家挣扎求存的,哪个是省心的人。
太夫人年轻的时候也颇有威严,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儿,唐敬的父亲在沙场征战,全赖她主持家事,将唐家安排的井井有条,这让太夫人也养成了不容许其他人忤逆自己的秉性。
只不过如今年纪大了,有些事情争不动了,也开始叫自己放宽心,不然魏元这个奸猾的货色怎么能逃得过她的眼目。
在唐家嫡系这件事上,太夫人是不准备得过且过的,毕竟她活了大半辈子,全是为了唐家的兴旺和脸面在忙碌奔波着,眼下到了晚年,也不能叫人毁了。
嬷嬷们自知太夫人的秉性,所以不敢怠慢,赶紧推着郁瑞又回去。
太夫人横卧在榻上,有丫鬟在一旁跪着扇风,看起来似乎是睡着了,但郁瑞到了外间儿的时候,太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却没有拦着,直接让郁瑞进来了。
郁瑞进到里间,太夫人并没有睁眼,只是说道:“瑞儿到了?”
旁边的大丫鬟压低了腰,恭敬的说道:“回太夫人,是,少爷到了。”
太夫人这才睁开眼,丫鬟扶住她的手,将她扶起来,靠坐住。
太夫人冲郁瑞笑着招了招手,示意他靠前来。
赵嬷嬷就推着轮椅往前一点儿,太夫人这才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些个不要紧的事情,“上了年纪,越发的觉着自己不中用了,坐一会儿子就全身都乏了,偏要躺一下才好,不如你们年轻人喽。”
郁瑞听对方唠嗑,只是笑笑,恭敬的请太夫人保重身体。
太夫人道:“瑞儿的身体如何,瞧你这单薄劲儿,有没有配些固气培元的药丸来吃?”
太夫人只是问完了,并没打算让郁瑞回答,又道:“我真是越发的老糊涂喽,巴巴的叫你回来,其实是想问,你爹爹给你安排上家塾的事情了么,唐家的孩子不读书哪里能成,你这年纪,该是在家塾用功的时候,虽然不指望什么状元及第,但也不能做个睁眼瞎。”
郁瑞道:“父亲不曾提起。”
太夫人点点头,“这是他的不是,见着面我要说他。”
说着,拉着郁瑞的手道:“以前读过书么,识得字么?”
郁瑞不知道这个身体以前读没读过书,认不认识字,不过郁瑞是读过书认得字的,而且学问在上辈子也是顶尖儿的,毕竟只有这样子,才能够在嫡派里挣扎下去。
他也知道这个身体原先的处境并不好,或许是穷乡僻壤,山沟沟里的孩子,看这瘦弱的样子,而且腿疾也不医治,怕是没有银钱,那就更不提读书了,在穷苦人家眼里,读书识字是奢侈的活计。
郁瑞明白这个道理,但就是觉着老夫人问的这两句话很不中听,似乎觉着郁瑞本身不该读过书,不该识得字一样。
虽然太夫人对郁瑞总是笑脸相迎,但郁瑞完全感觉不到应有的温度,其实论谁也不会对一个身有残疾的嫡子有什么好脸子看,太夫人这样子已经是给足了郁瑞的面子。
郁瑞活过一世,争过一辈子,他并不想再争下去,为了银钱,为了地位,为了家族,到最后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人死了还能留下什么。
但惟独这口气需要争。
郁瑞脸上不动声色,只是笑道:“读过一些,虽然不算多,字也勉强识得几个。”
“哦?”
老夫人显然没有想到,诧异的看着他,他也听懂了郁瑞的自谦,什么一些什么几个,完全是谦和的说法,按这样的态度,或许读的书还不少。
“那敢情最好了。”
老夫人拍拍他的手,道:“明儿你爹爹来省我的时候,我就跟他说说,叫你去家塾里读书,不然天天在院子里呆着,又有什么好玩的,你回去也拾掇拾掇,让下人准备些去家塾的物什。那里都是你这么大的孩子,也有个伴儿,不至于烦闷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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