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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苑拒绝了。要是这种小偷一样的行为被发现怎么办?面对一脸不满的明渡,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苑,想睡了?”
“嗯。明天也是早班。”
“虽然还有话想说,但等你去学校再说吧。晚安。这个给你早上喝。”
明渡把未开封的罐装咖啡塞到苑手里后,站起身跨上自行车。
“现在说也可以。”
“要是害你明天睡过头就不好了。而且啊,我很喜欢在学校和你说话时,你那副为难的样子哦。”
这个人居然能够笑容满面地说出这种话。
“你的兴趣好奇怪……”
“啊,那我说一件事。苑,你打工赚的钱有好好自己收着吧?”
明渡收起笑容,严肃地问。有没有被双亲搜刮走?这个问题他大概每一季都会确认一次。苑则和平常一样回答“有哦”。与其说自己收着,不如说自己所需的花费大部分都是用打工钱筹措出来的。
“薪水直接汇进账户,不会被领走。”
“这样啊。如果有事的话要告诉我哦,那我走了。”
“晚安。”
明渡的身影很快就因为不断加速而看不见了,苑很喜欢对方一旦离开就不会回头的干脆。他双手把玩着不烫的罐装咖啡仰望天空,突然想起果菜子说过的“星星很漂亮”,他也久违地认同这句话。
钻进被窝,将闹钟设定为四点。明天的打工从五点到七点,然后去学校。苑在升上高中的同时,开始在购物中心进行清扫和仓库作业的打工。因为购物中心很大,所以不会遇到母亲,排班基本上都排在没什么客人的时段;或是在后仓工作,所以非常轻松。最重要的是,打工的时候不必待在家里,所以苑不管是长假还是新年期间都在工作。因为只有这边有聘请工读生,所以偶尔会遇到认识的人;但因为苑从来不迟到、不突然请假,也不会为了去玩而打乱班表,反而很受兼职的大人和正式职员珍惜,就算这代表他方便利用也无所谓。
喜恶也好,将来的梦想也好,适应能力也好,都无所谓。默默按照指令工作就能赚取薪水,也能养活自己,这对苑而言是很大的收获。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能够长大,就算长大也没关系。
苑用打工的钱买定期票、自行车以及另一套制服和字典。学费只要学期平均成绩维持在三点五就能减免,三餐在购物中心或学校随便买个东西解决。除了住宿和水电外的费用都自己付,让苑觉得非常自由。他和双亲几乎不说话了。从祭典那天开始,他们的争执和迁怒就逐渐减少,现在就像是三个不得已住在一起的陌生人,完全不对话、不交流,只是过日子而已。父母只要在家就一直滑手机,大概是在玩什么游戏吧,因为他们会焦急地皱眉或咬大拇指,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由于彼此之间没有交流,从苑的角度来看,他们就是出神地盯着那个小屏幕,因此觉得就算自己有了手机也没办法这么热衷。
苑偶尔会感觉到双亲偷瞄自己脸色的视线,似乎不安于他会不会对家庭机能的不健全感到生气或难过。现在的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大人害怕像苑这种一声不响的孩子,担心某天可能会在沉默中爆发。他们一边欺负孩子年幼弱小,一边害怕自己种下的疏远、恶意以及不关心的种子,会不会突然迅速萌芽。在苑即将脱离孩童时期的现在,双亲那种很快就能放手的安心,以及还不能大意的担心正交替出现。但这些都与苑无关。无论是当时想要的东西,或是现在不想要的东西,全都无所谓了。
反而是会在意他打工费管理的明渡更像家长。苑一想到对方认真的表情就忍不住笑出来。他知道说出“如果有事的话要告诉我哦”的明渡,真的会替自己想办法。
───我想打工但没有银行账户。
当苑在升上高中前的春假坦白时,明渡拍胸脯挂保证。“这简单啦。”
───只要健康保险证影本,和盖过章的文件就好。可能也要学生手册但又还没收到。我想偷偷拜托我家的信金(注3)负责人就行,不要用你爸妈的印章比较好,因为这样很容易会被他们领走。
然后明渡就带苑去位于购物中心的印章店,因为担心用“蛇拔”会被领走,所以印章刻的名字是“苑”。被询问想要哪种字体时,由于觉得没多大差别而犹豫不决,最后是明渡下了决定。有了这次经验,苑才知道印章不一定要刻姓氏。费用三千元,这对没有钱的苑来说是一笔钜额,但明渡干脆地买了。当苑在美食广场的桌上填写开户资料时,新的印章已经在握在手里了。
───在这里和这里盖章,然后带回去藏好。不要弄丢,也不要给别人哦。钱等你领到打工的薪水再还我就好,影印费也是。
苑人生歪歪斜斜的不太好看。字体弯弯曲曲的“苑”字看起来像蛇一样,非常不像自己的名字。他回到家后,偷偷试着将印章盖在手背上。红色的印章看起来就像是曾经停在明渡手背上的萤火虫般微微发着光,那是说不定能以自己的双手开始做些什么的希望之光。
那道光至今依旧在苑心底亮着。无论早上起床后有多想睡,无论家里空气有多混浊,仍然微微发着光。他觉得这都是明渡的功劳。但是,明渡本身太强的光,对苑来说很可怕。
隔天,打工结束上学时,苑被导师叫住了。
“蛇拔,关于文化祭的后夜祭。”
“欸?”
苑当然知道学校每年五月底有为期两天、以后夜祭划下句点的文化祭,但他从没想过会因此被导师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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