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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隔着屏幕的月光（第1页）

凌晨三点的书房像浸在蜂蜜里，暖黄色台灯将张新月的影子拉得老长，在铺满曲谱的书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她揉着酸的手腕，指尖还沾着父亲特有的蓝墨水痕迹——那些潦草批注里藏着未完成的旋律，有的地方被反复涂改，墨迹晕染成温柔的褶皱，像极了父亲生前总也捋不平的眉头。

当最后一份手稿被小心翼翼收进文件夹时，窗外的梧桐树正沙沙摇晃着黎明前的黑暗。

张新月盯着手机通讯录里日本音乐大师的号码呆，屏幕冷光映得她眼下青黑愈明显，直到门轴转动的吱呀声惊得她慌忙锁屏。

听说你要去日本？我陪你一起去。林徇倚在门框上，西装袖口露出的腕表表盘泛着冷光。他无名指无意识摩挲着表带内侧，那里有道暗红的勒痕，是上周董事会上林泽强摔企划书时，金属表带在皮肤上碾出的印记。

张新月转头时，睫毛在眼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哥，你公司不是忙得连轴转？还有空陪我？她闻到空气里若有若无的威士忌味道，混着林徇身上雪松香水的气息。

林徇喉结滚动了一下，空调出风口的风拂过后颈细密的汗。

他想起昨天会议室里，林泽强将收购案企划书摔在桌面的闷响：刚谈下那笔文旅项目，你就搞砸了！

他扯出个笑，指尖叩击桌面的节奏却有些凌乱，正好给自己放个假，陪你去见见那位大师。

东京成田机场的电子屏跳动着陌生的片假名，张新月抱着文件袋走在前面。黑色大衣下摆被自动门灌进的风掀起，露出一截银杏叶项链。

林徇落后半步，看着她顶在阳光下泛出的栗色，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在钢琴房哭鼻子的小女孩——那时她够不到琴凳，总是踩着他的鞋才能勉强碰到琴键。

与音乐大师的会谈持续到暮色四合，银座的霓虹灯在玻璃窗上流淌成斑斓的河。

张新月翻着会议记录，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找个地方坐坐？她说话时，项链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像极了父亲当年在舞台上谢幕时，燕尾服上晃动的怀表链。

穿过斑马线时，车流的喧嚣突然变得遥远。张新月踩着高跟鞋的脚步微微踉跄，林徇伸手去扶的瞬间，刺目的车灯从巷口窜出。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里，他本能地将人拽进怀里，后背重重撞上路边的路牌。

新月！他的声音混着剧烈的心跳，怀里的人间茉莉香混着冷风钻进鼻腔。

肇事车辆的尾灯消失在转角，他颤抖着摸出手机，却被张新月按住手腕。她抬头时，瞳孔里映着破碎的街灯，像无数熄灭的小月亮：别报警了，在国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徇望着她被风吹乱的丝，突然现曾经只到自己肩膀的女孩，现在仰起头时睫毛几乎要扫到他下巴。

酒吧角落的灯光裹着威士忌的琥珀色，在张新月手机屏幕上碎成星点。她垂眸划动聊天界面，连冰块在杯底融化的滴答声都比林徇的话更清晰。

我叫几个朋友过来，都是你认识的。林徇转动着酒杯，杯壁凝出的水珠洇湿了印着樱花图案的杯垫。

他瞥见她敷衍点头时，手机键盘亮起蓝光，拇指在二十六宫格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像在弹奏无人知晓的旋律。

空调出风口送来冷气，裹挟着邻桌雪茄的味道。林徇抿了口加冰的金酒，舌尖泛起微苦：邀请名单定好了？同台就宪华一个人？

玻璃杯与桌面碰撞出轻响，他想起尔街头的雨夜，张新月举着透明雨伞冲进录音棚，梢滴落的水珠在宪华递来的谱子上晕开蓝墨水。

嗯，只请他。张新月终于放下手机，这是带他打开国内市场的好机会。她说话时眼睛却盯着手机息屏后的倒影，仿佛那里面藏着更重要的东西。

突然，手机屏幕炸开刺目的白光，微信提示音像受惊的鸟雀。林徇余光扫到备注的对话框，张新月瞬间坐直的脊背，让他想起多年前她在钢琴比赛候场时的模样——既期待又紧张，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哥，我得回酒店和重要的人视频。张新月抓起大衣，耳坠在暖光里划出半道弧线。她的高跟鞋叩响大理石地面，留下一串急促的音符。

林徇望着她消失在旋转门后的背影，玻璃倒影里，自己握着酒杯的手正微微抖，而杯中的冰块不知何时已经化尽，只剩苦涩的酒液在杯底摇晃。

东京的夜雨敲打着酒店的落地窗，张新月甩掉高跟鞋，连外套都来不及脱就扑向床头的平板。输入密码时，心跳声震得耳膜疼。

接通视频的瞬间，潘逸冬带着水珠的梢和微微泛红的耳尖率先撞进眼帘，运动外套的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半截浸透汗水的运动背心。

新月，在干嘛呢？他身后传来酒店走廊的提示音，行李箱滚轮与地毯摩擦的声响断断续续，刚比完赛回酒店，澡都没来得及洗就想先看看你。说话间他把手机靠在浴室门框上，拧开水龙头的哗啦声混着蒸腾的热气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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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新月蜷在沙里，羊绒披肩滑落肩头也浑然不觉。屏幕蓝光映得她眼底亮：我猜你差不多比完赛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平板边缘，最近赛程这么满，累不累啊？胳膊的旧伤没复吧？她想起上周刷到他在赛场上飞身扑救的视频，落地时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的画面，至今还刺得她心口疼。

潘逸冬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抓起毛巾胡乱擦了把脸。镜前灯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瓷砖墙上，随着动作轻轻摇晃：习惯了。

他突然凑近镜头，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水珠，现在最难受的故意拖长尾音，直到张新月急得坐直身子，才咧嘴笑道，是——想你。

空气瞬间凝滞了半秒。张新月感觉脸颊烫，像被舞台追光灯直直照着，连耳后根都烧起来。她低头揪着披肩流苏，却藏不住嘴角疯狂上扬的弧度：油嘴滑舌。

真的。潘逸冬把手机拿到床边，随手扯过枕头垫在脑后，锁骨处还泛着运动后的潮红，转眼两个月没见了，隔着屏幕总觉得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着咽下没说完的话，觉得抱不到你。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变大了，雨点砸在玻璃上绽开细密的水纹。张新月把腿蜷进怀里，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我也想你声音突然涩，有时候看你比赛视频，明明知道结果，却不敢看直播。

她咬住下唇，想起上次看他被对手撞得摔出边线，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撞击的闷响，看你满头大汗的样子，就心疼得不行。

傻丫头。潘逸冬伸手虚虚碰了碰屏幕，像是要擦掉她眼底的心疼，这点伤算什么？他突然翻身趴在床上，手机镜头跟着晃动，对了，演唱会准备得怎么样？那个日本大师难搞吗？

还行。张新月摸了摸颈间的银杏叶项链，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这次主要谈编曲，等回去就能和宪华排练了。

她故意观察潘逸冬的反应，果然看到他瞬间皱起的眉头，忍不住笑出声，怎么？吃醋啦？

哪有。潘逸冬别过脸，耳尖却红得透亮，就是觉得他突然又转回来，眼睛亮晶晶的，你穿演出服的样子，应该只给我一个人提前看。

夜越来越深，酒店空调出轻微的嗡鸣。两人絮絮叨叨地说着琐碎日常，从训练场上新来的菜鸟，到演唱会嘉宾名单的争论，再到下次见面要去吃的火锅店。

窗外月亮不知何时爬上中天，星星在雨幕里忽明忽暗，而屏幕两端的对话框始终亮着，像永不熄灭的小太阳，把相思熬成了绵长的甜。

林徇独自坐在酒吧，望着杯底最后一点酒液，手机屏幕亮起未接来电提醒——是林泽强的号码，在黑暗中闪烁成嘲讽的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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