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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裴突然咬了下唇,将脸埋进膝盖里静了许久,久到杨三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到他闷闷的声音传来:“家里人都死尽了,有没有名字,也不重要了。”
杨三一愣,酒醒了大半。
意识到自己失言戳中小裴的痛处,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很久之前的事儿了。”小裴捧起酒壶喝了一大口,压下心中涌起的悲伤。
杨三抬起酒壶撞了撞小裴的,“喝酒。”
“那你呢?”小裴突然道。
杨三撵着酒壶的手指微微一顿,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杨三。”
小裴也“噗嗤”一声笑了,“哪有父母真的只用数字给孩子起名字的,你进宫以前的名字呢?”
这下,杨三的嘴就只用来灌酒了。
沉默半晌,他也道:“我家里人也死光了。”
又过了半晌,他又转头挤出一个惨烈的笑:“或许,还有一个人活着。”
小裴找到了同病相怜的人,伸出酒壶跟杨三的也撞了撞:“喝酒。”
喝到高兴的时候,杨三手臂一伸,重重揽过小裴的肩膀,“以后你管我叫哥,我管你叫弟,咱俩就算这世界上也有亲人了。”
“逢年过节,一起喝个酒。”
“若是等到哪一天,谁先走了道儿……”杨三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轻声道:“剩下的那个,记得来坟头添抔土,烧烧香。”
小裴靠在杨三的怀里,一股酸涩的温暖涌上心头。
在他的记忆中,杨三很少会与人说这么多话。
他没有应声,只悄悄在心底,认下了这个哥哥。
苏云汀踏出御书房时,檐下的积雪已盖了半寸。
他拢紧了狐裘抬眼,就见回廊转角处二人的身影,东倒西歪醉得不成体统。
“杨三。”
小裴闻声浑身一颤,手中的酒壶“当啷”一声砸落,也不顾的廊下全是雪,双膝就跪在冰冷的雪壳中,“奴才该死,不该与杨三公子值夜饮酒,奴才甘愿领罚,求苏相切勿怪罪杨……”
苏云汀目光在小裴扶低的后脑勺一掠而过,淡淡招呼杨三:“走了。”
杨三缓缓收起酒壶,离去前瞥了一眼小裴。
小裴怔愣跪在原地,任由飞雪落满肩头。
走出去半里地,苏云汀忽地停住脚步。
杨三跌跌撞撞撞在他后背上,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主人……”
“你戒酒多年了,”苏云汀声音冷冰冰的,好似落雪般阴寒,“为何就破了戒?”
“我……”
苏云汀袖子下的拳头骤然缩紧,语气陡寒:“你若是因酒误了正事,便去牢里陪你兄长吧。”
杨三原本朦胧的醉眼骤然一清,呼吸都似停滞了,“我二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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